一時間，幾個婦人都氣的牙根癢癢。
王春芳听的心頭火起，氣的猛一拍大腿，喝道︰“這叫什麼道理！咱老百姓累死累活交糧納稅，輪到服徭役，躲都躲不掉，只得花銀子買命，他們倒好，啥都不用干，還能明著暗著佔便宜！”
“誰讓人家拳頭硬呢？人家背地里不知道攢了多少銀子，親戚不知道坐的有多高，咱有的只是個拳頭。”
“也別光說人家了，咱莊子這幾個能平平安安的，還能有口飯吃，已是萬幸，真要跟他們比，怕是連這點安穩都保不住了。”
柳苗這話像盆冷水，澆得眾人都蔫了。
是啊，她們不過就是大梁最普通的農戶，僥幸進了張家莊子干活，才得以在這樣的世道勉強有點底氣。
如若不然，怕是早晚要被絕望絞殺。
幾人悻悻然的半晌沒說話，安靜的繼續做著襖子，卻是不知道剛剛她們的話都被牆角的小紙人傳給了朱恆。
朱恆如今靠著靈石修煉，已經一躍而起，到達了煉氣九層初期，只需要再花時間，便能躍然築基！
因而這些小紙人，便成了他的耳朵和眼楮，尤其是在小宅，桃花村，還有莊子和粉條作坊內，都被他留了紙人監控著，以免發生意外。
听著柳苗她們所說的蠻族，朱恆不禁冷笑一聲，這伙人他自然知道。
先前大林村和小林村，便是那群人，食人，祭祀，無惡不作，大林村的人已經被他們所害的嬰魂尋了仇，只剩下些許小林村稍微老實些的活著了。
這群人，在大梁的勢力恐怖，上到閣老，甚至……下到郡城，都有他們的族人，層層剝削下來，普通的老百姓過的實在是艱難。
那次用夢境提醒江南城的百姓，朱恆特意避開了這群人以及達官顯貴，只將普通百姓拉入了夢境之中，那群為非作歹的惡人，從來不是他現在，包括以後要去幫的人。
想到剛剛金荷所說的有人開始餓的食人，朱恆皺了皺眉，決定夜里再帶紙人去看看，送些吃的過去。
若是加上這些人的感激之力，怕是頂多再過一年，蟠桃核就能發芽！
另一邊，張記。
張一最近也特意來了這里幫忙，城里好些普通人都過不下去了，天天吃糙米草根能有什麼油水？
此時的張記門口，大排長龍，城里眾人哪怕頂著風雪也要排隊，為的就是買手撕兔，椒麻雞，還有碎肉包。
尤其是碎肉包，說是碎肉，里頭是滿滿的肉餡和內髒一類，有牛有羊，有雞有兔，大抵都是混合的餡料。
可一個才五文錢，又大又實在，里頭還都是葷的，那油都能浸到包子皮里頭！其他店里帶點肉的都賣八文錢一個了，哪里有張記的實在！
北風卷著雪沫子往人脖子里吹，張記鋪子前的隊伍擠擠挨挨，一群老百姓穿的臃腫，卻並不保暖。
底層人冬天出來一趟，都是把家里能穿的全裹在身上，看起來笨重，可是卻壓根不怎麼暖和，並不像富人那樣，錦帽貂裘，去哪里都有暖爐。
排頭的劉嬸子裹緊了打補丁的棉襖，一邊跺腳，一邊口吐白氣︰“這天殺的真夠冷的，肚子里沒油水根本擋不住，這張記竟還沒開門？”
後排的漢子點了點頭，搭話道︰“可不是咋的！昨兒個我那小崽子盯著人家富戶家的肉，被香的直哭，今兒說啥也得搶兩個碎肉包回去。”
他往鋪子門里瞅了眼，見伙計正往蒸籠里添包子，嘀咕道︰“這些日子來買碎肉包的多，店里肯定得多準備點才敢開門。”
張記如今除了張三他們忙活著，前陣子又招了十個婦人，專門來剁餡包包子，就現在里頭還砰砰作響哩。
門口烏泱泱的排了這老些人，張一看了，直接掀開門簾鑽進了後院灶房里。
屋里蒸汽混著肉香撲面而來，木案後頭，十個婦人正圍著白圍裙埋頭剁餡和面，那架勢堪稱恐怖。
“嬸子們加把勁！”
張一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吆喝道︰“前頭排到巷口了，都盯著咱這口熱乎的哩！”
徐嫂子一邊剁餡，一邊回道︰“放心吧管事，咱手上沒停過，保準耽擱不了。”
張一走到案前，抓起個包子掂量掂量，又扒開皮瞅了瞅餡料，眉頭一皺，叮囑道︰
“各位嬸子，這肉餡得再實誠點！你們看，就照這個量，別省著！咱家做買賣，寧可少賺兩文，不能讓人咬開覺得虧。”
說著他又從旁邊拿了塊固態的牛油，往拆開的包子里一塞，說道︰“再添點這個，蒸出來叫油浸到皮上，這樣才香！”
徐嫂子不禁咂舌，說道︰“管事的，這油可貴著呢，摻這麼些……”
張一打斷了她，聲音斬釘截鐵的說︰
“現在誰家不是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全都放，老爺說了，咱這包子就是給人解饞的，里頭沒油沒肉，人家下次還來嗎？”
他指著前院，朗聲道︰“瞅瞅外面這些排隊的，多是扛活的帶娃的，都是家里的頂梁柱，人家攥著幾文錢容易？得讓他們覺得值！”
婦人們听了，直道遇上了大方主家，竟然這種天氣還想著普通百姓，一時之間手上動作更麻利了，全都按照張一打的樣子去包包子。
屋里，蒸汽越來越濃，混著肉香從門縫往外鑽去，門口的隊伍里又起了陣騷動。
張三怕外頭的人等不及，連忙帶著張六將他熬的筒骨湯搬了出去。
這骨頭湯熬的簡單，可是味道卻是不賴，饒是現在，骨頭也是一眾東西里最便宜的。
只是熬湯費柴火，柴火現在貴的駭人，外頭等著的那些人壓根沒想到，竟然會有店鋪能舍得為了他們拿柴熬湯！
“這，這是？！”
排在最前頭的劉嬸子倒吸一口涼氣，眼睜睜看著張記的管事合力拎出來了一個大桶，桶上面蓋著蓋，卻是壓根擋不住從縫隙里傳出來的味道。
醇厚濃香，在寒冬臘月里聞著格外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