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恒远机械租赁站出来的时候，正午的日头已经有些晃眼了。
李老板送的那顶亮黄色小安全帽，小公主舍不得摘下来。
即便坐在儿童安全座椅上，小身板也挺得笔直，小手扶着帽檐，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飞驰的景色。
“大工头，脑袋不沉啊？”
王阳一边单手打着方向盘，一边透过后视镜看她。
小公主的小嘴立刻嘟了起来，晃了晃脑袋，“不勤！威风！”
她摇头晃脑，帽子明显大了一圈，滑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连鼻尖都被盖住了。
“哎呀！天黑黑！”
小公主两只小短手在空中一阵乱抓，奶声奶气地惊叫唤。
李丽质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伸手替她把安全帽往上推了推。
“叫你逞强，帽檐挡了眼，看你还怎么当工头。”
李丽质拧开小黄鸭水壶，递到她嘴边，“喝两口温水，方才在工棚里吸了一嘴的柴油味。”
小公主就着长姐的手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末了还砸吧砸吧小嘴，仰头看着李丽质。
“阿姐，肚肚又叫了。”
小公主伸出手指戳了戳肚子，眼神十分真诚，“大工头饿了，要七又又！”
王阳在前面乐了，“早饭才吃了奶黄包和培根，这会儿就饿了？我看你不是肚子叫，是肚子里住着个饕餮吧。”
“不系，不系！”
小公主急忙反驳，脚丫在半空中晃来晃去，鞋底的跑马灯又开始闪烁，“系几系大工头！工头要七大鸡腿！”
“行行行，先去老码头仓库接货，把那几台铁疙瘩安顿好，路上给你买个麦当劳开心乐园餐。”
小公主虽然不知道麦当劳是什么，但一听到“开心”和“餐”两个字，立刻把两只小手拍得啪啪响。
“开心！系几要开心！”
……
皮卡车在路过一家汽车穿梭餐厅时停了停。
王阳摇下车窗，熟练地点了一份麦辣鸡腿堡套餐，外加一份儿童开心乐园餐，里面配了麦乐鸡块、小薯条和一杯热牛奶，还附赠了一个当季的塑料小玩具。
取餐窗口的服务员把红黄相间的纸袋递进来时，后排的小公主整个人都快从安全座椅里探出来了。
水汪汪的眼眸滴溜溜乱转，死死盯着纸袋，小鼻子抽动得飞快。
“香！”
小公主两眼放光，口水差点顺着下巴滴下来。
李丽质接过纸袋，从里面拿出一根炸得金黄酥脆的薯条，在番茄酱盒子里轻轻蘸了一点红彤彤的酱料，递到小公主嘴边。
“小心烫着。”
小公主一口就把整根薯条叼进了嘴里。
外酥里嫩的土豆香气裹挟着酸甜浓郁的番茄酱，在幼嫩的味蕾上炸开。
小公主两只眼睛幸福得眯成了两道月牙儿，小嘴嚼得吧唧吧唧响，小脑袋跟着一晃一晃的。
“酸酸的！甜甜的！”
小公主一边咽下去，一边把两只油乎乎的小手往前伸，“阿姐还要！系几还要红红的酱！”
李丽质一边耐心地喂着妹妹，一边好奇地打量着手里那块炸鸡块。
“后世的吃食，做法当真是稀奇古怪。”
李丽质轻咬了一小口鸡块，外皮香脆，内里肉汁饱满，不由微微点头，“这般浓郁的香气，若在大唐开上一家，怕是整条朱雀大街都要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算什么，不过是些洋快餐罢了。”
王阳咬了一大口汉堡，含糊不清地笑道，“等大唐的高速路修起来了，咱们在驿站旁边盖上服务区，炸鸡汉堡加牛肉面，管叫那些行脚商人和赶考的书生吃得乐不思蜀。”
李丽质听得美眸流转，唇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在她的脑海里，大唐的未来正一点点被这些光怪陆离却无比美好的景象填满。
……
半小时后，车子缓缓驶入了通往别墅的道路。
皮卡刚在空旷的水泥坪上停下，恒远租赁站的重型平板拖车和送水泥的货车也前后脚到了。
沉重的柴油货车停在库房门口，发出刺耳的气刹声。
几个装卸工和叉车师傅跳下车，熟练地解开固定用的钢丝绳。
小公主头上依然戴着那顶黄色小安全帽，两只手里捧着装有玩具小黄鸭的纸盒子，迈着小短腿跟在李丽质腿边。
李丽质牵着她肉乎乎的小手，生怕她被叉车刮着，“等会儿那些大铁牛都要住进这里来。”
轰鸣声中，重型叉车将一台台包裹着防雨布的庞然大物卸了下来。
三台大马力柴油滚筒搅拌机排成一列，军绿色的机身散发着机油与钢铁的生冷气息。
随后是两台重达数吨的500kw集装箱静音发电机组。
最后进场的，是那两吨用结实塑料防潮袋打包的早强硅酸盐水泥，以及八套油光锃亮、一人合抱粗的涵管钢制模具。
装卸师傅们干活麻利，不到四十分钟玩不卸完。
领头的司机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走过来递上签收单，“王老板，货全卸齐了，您清点一下数目。”
王阳大笔一挥签了字，顺手给几个装卸师傅每人塞了一盒软中华，“辛苦几位师傅了。”
“哎哟，王老板客气！回头发财！”
几人喜笑颜开地接过烟，开着空车突突突离开。
“叽咕！叽咕！”
小公主迈开小胖腿，脚底闪着欢快的跑马灯，哒哒哒地跑到了那台巨大的发电机前。
伸出一根短短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墨绿色的铁皮外壳。
“大怪兽，睡觉了？”
小公主偏着脑袋，十分认真地对着冰冷的铁盒子问话。
李丽质缓步走上前来，环顾着眼前这堆小山般的钢铁器械与水泥原料，眼中依然带着难以掩饰的激荡。
“小郎君，这些东西……当真能一口气全运回大唐？”
李丽质深吸了一口气，“发电机足有几千斤重，若是单靠人力抬，怕是要上百名壮汉用滚木硬拖才行。”
“放在以前自然不行，不过现在的传送范围早就扩大了。”
王阳走上前去，将手掌轻轻贴在那台巨大的发电机外壳上，转头冲李丽质笑了笑，“只要在别墅200米范围内，神识所及之处，尽可锚定。”
说完，王阳朝着还在跟轮胎较劲的小公主招了招手。
“大工头，别视察了，过来准备收工回家！”
小公主一听要回家，立刻迈着小短腿颠儿颠儿地跑了过来，一头扎进王阳的怀里。
“抱抱！系几累鸟！”
小身子软塌塌地靠着王阳的膝盖，安全帽都歪到了一边。
王阳笑着把小公主提溜起来抱在左臂上，右手自然而然地拉住了李丽质的手。
“长乐，抓稳了。”
李丽质轻轻点头，屏住了呼吸。
王阳眼眸微凝，无形波动如同水波般以脚下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空气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幽蓝色的光晕顺着地面蔓延，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瞬息之间将三台搅拌机、两台发电机、数十卷钢模以及那堆成小山的水泥全部笼罩在内！
小公主趴在王阳肩头，正咬着玩具鸭子的翅膀，忽然看见脚底下一片蓝盈盈的光芒闪烁，大眼睛瞪圆了。
“哇——飞飞！”
一声微不可察的空间震颤，光芒骤然向中心猛缩！
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在半秒钟之内空空如也，只剩下地面上残留的几道黑色拖拽轮印。
……
大唐，渭水南岸，长安新区大营。
午后的阳光燥热无比，渭水河畔的大营外尘土飞扬。
数千名工匠与民夫正顶着日头在河滩上清理乱石、平整地基。
虽然干得满头大汗，但人人的脸上都没有以往服徭役时的麻木与绝望，反而透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干劲。
无他，不远处的大灶上正炖着大块的肥猪肉，浓郁的肉香顺着风飘遍了整个河滩！
每天三十文工钱按日结清，顿顿白米干饭管饱，还有大片大片的荤腥入肚，这哪里是服苦役，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
而在大营正中央，一座用巨大青砖和原木临时围建起来的特级防卫库房外，重甲侍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李世民正背着手在营房内来回踱步。
头顶的小黄鸭头盔还没来得及摘，身上披着威风凛凛的明光铠，腰间挂着天子剑，神情焦躁中透着极度的亢奋。
段纶和李承乾束手立在一旁。
“承乾，你那手表对过时间没有？”
李世民停下脚步，瞪了儿子一眼，“这都未时三刻了！王阳怎的还不现身？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李承乾苦笑着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卡西欧电子表，“回阿耶，王阳做事一向稳妥，想来是那重型器械装运繁琐，耽搁了些许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