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机顺利完成，营房内的灰尘渐渐平息。
李世民背着手在涵管模具旁转了好几圈，脸上的喜色怎么都掩不住。
段纶寸步不离守在钢模旁边，怀里抱着炭笔和记事本，眼神灼热得像是在看守一座金山。
李承乾从外头掀帘进来，快步走到李世民身侧，“阿耶，左右领军卫已将大营彻底戒严，方圆五里之内插翅难飞。”
李世民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王阳身上，“这三台神机与发电机已然就位，后续筑堤铺路之事，当如何推行？”
“陛下，机器虽然拉来了，但关键在于人用。”
王阳走到一旁的木箱前，随手拍了拍箱盖，“这批机器如何保养、如何加注柴油、水泥砂石配比如何调整，大唐的工匠全然不懂。”
段纶听得心里一紧，“济州侯所言极是，方才臣虽看了个大概，但个中关节委实繁杂，若无高人指点，臣等实在惶恐！”
大唐的工匠向来遵循师徒口口相传，这等全靠钢铁齿轮与黑油运转的庞然大物，他们连拆都不敢拆一下。
若是机件出了差池，谁也担不起延误工期的罪责。
李丽质走到木箱旁，神色从容地看向李世民，“阿耶，渭水工地的调度，由长乐亲自坐镇督导。”
李世民闻言一愣，眉头微微皱起，“长乐，渭水河滩尘土漫天，烈日当头，你乃万金之躯，岂能在此受苦？”
“阿兄要协理户部银钱拨付与四方流民安置，阿耶更是日理万机。”
“长安新区关乎大唐国运，更关乎万千工匠民夫的生计，交给旁人儿臣不放心。”
王阳看着神色坚定的李丽质，眼底露出一抹赞许。
他伸手掀开了那个沉重的瓦楞纸箱。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厚厚一摞书籍。
李丽质弯下腰，小心翼翼捧起最上面的一本。
封面上印着几个彩色的大字，《简明水利工程与土木基础》，下面还标注着清晰的施工图解。
除了这本，箱子里还有《柴油机日常维护手册》《小型发电机操作规范》《图解水泥混凝土施工工艺》。
这些都是王阳在现代托朋友从书店和职教中心淘来的实用类教材，通俗易懂，图文并茂。
李丽质伸手拂过光滑细腻的铜版纸页，指尖触碰到机械结构剖视图，眸子深处泛起阵阵光彩。
大唐以往的营造图纸全靠老匠人手绘，线条粗糙，尺寸全凭目测心算。
眼前这些书册上，连每根螺丝的扭矩、每个齿轮的咬合深度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些物事……”
李丽质翻开第一页，看着上面标注的标高、坡度、地基压实度等名词，喃喃低语，“当真是字字珠玑，夺天地之造化。”
王阳在一旁叮嘱道：“书里的白话文你大致都认得，图纸看不懂的地方，可以用我留给你的平板电脑看教学视频。”
“段尚书经验丰富，差的只是现代工程逻辑，你带着他先摸透一台搅拌机，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李丽质合上书本，郑重将书册抱在怀里，“小郎君放心，长乐绝不辱命。”
“长乐，辛苦你了。”李世民看着女儿，眼中泛起几分复杂的神采。
李丽质将额前的碎发别至耳后，轻声笑道：“能亲手为大唐铸一座万世不塌的新城，女儿高兴还来不及呢。”
正事敲定，营房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王阳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准备交代离开的事宜。
“既然长乐留在大唐坐镇，我得先回一趟现代。”
王阳掏出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现代那边的大唐金店和服装店正在扩张，我妈一个人盯不过来，后续还有几十吨水泥与钢筋需要排期采购。”
小公主两只耳朵竖了起来。
扔掉了手里的小石子，急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小囊君要走？！”
小公主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了过来，像个小炮弹似的扑在了王阳的腿弯处。
“小囊君去哪儿，系几去哪儿！”
小公主小腮帮子鼓得像个小包子，语气严肃，“大工头要贴身保护小囊君！”
李丽质见状忍俊不禁，弯腰去拉她的小手，“兕子，休要胡闹，阿姐留在大营，你随阿姐在这儿玩泥巴不好么？”
一听到“玩泥巴”三个字，小公主的小脑瓜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要！”
小公主抗议，小手把王阳的运动裤抓得皱巴巴一片，“小囊君有冰激凌！还有佩奇！还有大草莓！”
李世民在旁边听得直咧嘴，走上前拍了拍腰间的天子剑，故意板起脸，“兕子，宫里的御膳房今日炖了甜酪，随阿耶回宫如何？”
小公主往王阳腿后面缩，只露出一双警惕的大眼睛盯着李世民。
“阿耶的甜酪不甜，没草莓味！”
小丫头一点面子都不给，“阿耶还会逼系几念千字文！系几不要！”
李世民老脸一红，无奈地抚了抚胡须，冲着李承乾苦笑连连。
李承乾识趣地把头扭到一边，权当什么都没听见。
王阳被这小东西缠得没办法，弯腰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大工头，回现代可没大铁牛给你抓了，只有吃不完的蔬菜泥。”王阳故意吓唬她。
小公主把头摇得像风车，两只胳膊圈住王阳的脖子，小脑袋埋进他的衣领里使劲蹭。
“七肉肉！系几要七炸大鸡腿！”
小丫头一边蹭，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小囊君最好了，系几最听小囊君的话，带系几去嘛……”
这副赖皮又黏人的娇憨模样，把王阳给逗乐了。
“行行行，带你带你，把眼泪收回去。”
王阳伸出食指刮了一下她的小鼻梁，“不过到了现代，不许踩着跑马灯在客厅狂跑，不然我妈可要拿鸡毛掸子抽你屁股。”
小公主一听答应了，破涕为笑。
她一把摘下小安全帽，啪嗒一声扣在了李丽质手里。
“阿姐给！”
小公主笑嘻嘻挥了挥小手，大方得很，“大工头帽子借给阿姐两天，等系几吃完鸡腿再回来接管大铁牛！”
“就你嘴甜，去吧，莫要给小郎君添乱。”
李丽质走上前去，细心地从小挎包里抽出湿巾，把小公主嘴角残留的番茄酱擦拭干净。
随后，抬头看向王阳，“小郎君，大唐这边有我守着，万事无虞。”
“有你在，我一百个放心。”
王阳冲她笑了笑，“两边时空相通，若遇上难解的技术关窍，随时回凤阳阁敲门。”
李丽质轻轻颔首，往后退了两步。
李世民与李承乾亦是整肃神色，躬身相送。
王阳抱着牢牢挂在身上的小挂件，抬步走出了大营的特级库房。
在重甲精骑的严密护卫下，一辆宽敞舒适的双骏马车早已在外等候多时。
王阳抱着小公主上了马车，车轮辚辚转动，朝着长安皇宫的凤阳阁疾驰而去。
……
两刻钟后，大唐皇宫，凤阳阁寝殿。
殿内寂静无声，重重纱幔低垂。
这里是大唐通往现代唯一的锚定枢纽，方圆两百米范围内皆由禁军最精锐的百战老卒昼夜轮守。
王阳抱着小公主站在大殿中央。
“准备好了？”王阳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团子。
小公主使劲点了点头，“系几准备好了！”
……
现代别墅。
大客厅里，空调吐着徐徐凉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薰气味。
客厅中央的地毯上方，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
王阳抱着小公主稳稳地落在了柔软的长毛羊绒地毯上。
现代明亮整洁的巨大落地窗、顶上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旁边宽大柔软的真皮沙发映入眼帘。
小公主张开手指，瞧见眼前熟悉的大电视，顿时兴奋地尖叫了一声。
“回来了！”小丫头在王阳怀里死命扑腾，像条刚离水的小肥鱼。
王阳把她放在地毯上，顺手解开鞋带，把自己的运动鞋踢掉，换上了凉爽的人字拖。
刚一落地的平整地砖，小公主脚下立刻踩出了动静。
叽咕！叽咕！
五彩缤纷的跑马灯在地毯边缘闪烁不停。
小公主光着两条藕节般的小肉腿，哒哒哒地直接朝着双开门的超大智能冰箱冲了过去。
小身子啪嗒一声贴在冰凉的银灰色冰箱门上，两只肉呼呼的小手拼命往上够着把手。
“大冰箱！又又的大箱子！”
小公主垫着脚尖，脸颊上的肉都挤变形了，扭头冲着王阳大喊，“小囊君！开门！大工头要巡视又又！”
“巡视什么肉肉，先去洗手换衣裳。”
王阳走过去，拎着小公主背带裤的后腰带，像拎小猫一样把她抓了回来。
在大唐工地跑了一圈，小家伙虽然没下地滚泥巴，但露在外面的小胳膊和小胖腿上依然落了一层淡淡的浮灰。
被王阳提溜在半空中的小公主不依不饶地蹬着小短腿，“系几要喝奶奶！还要七甜甜的草莓棒棒！”
“洗干净了才能吃。”
王阳抱着她直奔卫生间。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中洒下，小公主坐在特制的塑料小浴盆里，一边拍打着水花，一边咯咯傻笑。
五分钟后，浑身散发着强生婴儿沐浴露奶香味的小公主被裹在一条粉色浴巾里，抱回了客厅。
王阳给她换上了一套干净柔软的纯棉草莓印花小睡衣。
小公主瘫坐在柔软的真皮大沙发上，手里捧着一瓶刚冲好的温热配方奶，小嘴咬着硅胶奶嘴，吧唧吧唧吸得直冒泡。
王阳拿起遥控器，按下了电源键。
“佩奇！跳泥坑！”
小丫头一边吸奶，一边含糊不清地冲电视挥手。
王阳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切好的新鲜草莓放在茶几上，自己则倒在另一侧的贵妃榻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了几条微信新消息。
乔苏华发来了几张照片，是大唐金店新展柜摆放整齐的金簪与步摇，旁边还配了一条语音：
“儿子，市里的第二家分店后天开业，大唐那边送来的这批古法赤金首饰卖得太火了，你问问长乐，能不能让宫里的金匠再能五十套？”
王阳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一边是大唐渭水河滩上即将拔地而起的现代新城，一边是现代繁华都市里抢破头的古法盛唐金器。
茶几旁的小公主吸完了最后一口奶，胖乎乎的小身子往后一仰，四仰八叉地陷进了松软的靠垫里。
小肚皮鼓得圆滚滚的，小嘴微张着，发出轻轻的打呼声，已然泛起了困意。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透过落地窗照在小丫头白嫩的脸蛋上。
王阳放下手机，拉过一条薄毯，轻轻盖在小公主的肚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