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木頭？”
工部尚書鄭賜徹底愣住了。
那張畫著萬料大船龍骨的草圖，從他哆嗦的手指間滑落。
“啪嘰”一聲，掉在爛泥里。
被朱允籖的戰靴踩出半個黑腳印。
鄭賜仰起頭，老臉上全是迷茫和驚駭。
造船不用木頭，用什麼？
難不成用紙糊？還是用江南的絲綢縫？
“陛下，這……不用木頭，船怎麼可能在水里浮得起來？”
朱允籖懶得跟他廢話。
這幫文官的腦子早就被孔孟之道填滿了，稍微超點綱的知識，對他們來說就是天方夜譚。
他轉身大步走到船塢旁邊的一個臨時工棚里。
木棚四面漏風，里頭是一張長條形的木桌，平時是工匠們吃飯畫圖的地方。
朱允籖伸手探進寬大的袖兜。
掏出一沓厚厚的羊皮紙。
這可是他花了大把積分，從系統里提取出來的“初級鐵甲艦（鐵肋木殼+裝甲版）”全套結構圖。
“啪！”
厚重的圖紙被他狠狠拍在滿是木屑的桌面上。
揚起一陣細微的粉塵。
“都過來看看。”
朱允籖的聲音透過工棚傳出去。
外頭那幾個大匠，還有鄭賜、沈听雪，趕緊圍了上來。
十幾雙眼楮齊刷刷盯在圖紙上。
圖紙攤開。
沒有傳統的木頭榫卯結構，沒有巨大的橫梁。
畫的全是密密麻麻的鉚釘、角鋼，還有大塊大塊的金屬裝甲板。
側舷的剖面圖上，清楚地標注著︰外層高碳鋼裝甲兩寸厚，內襯柚木。
“鐵的？”
帶頭的老工匠看清楚圖紙上的標注。
倒抽了一口涼氣。
連連後退了兩步，像是看到了鬼。
“陛下！這……這船體全是用生鐵和鋼板打的？”
老工匠撲通一聲跪下了，滿臉驚恐。
“陛下，鐵是個死物啊！那玩意兒重如泰山，只要一沾水，立馬就沉底了！”
“這要是把幾萬斤的鐵全焊在一起扔進江里。”
“別說裝炮裝人了，它自己就得像個鐵秤砣一樣砸進江底摳都摳不出來啊！”
旁邊幾個工匠也嚇得連連點頭。
在他們的認知里，木頭能浮，鐵必沉。
這是老天爺定下的死理。
皇上這是瘋了吧，要拿國庫的銀子去江里打水漂？
鄭賜也顧不上害怕了。
“陛下，這絕對行不通啊！”
“千古未聞有鐵能浮在水上的道理！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朱允籖看著這群嚇破膽的古代人。
沒有解釋什麼阿基米德浮力定律。
跟他們講排開水的體積大于鐵的重量，那純屬對牛彈琴。
最簡單粗暴的方法，就是打碎他們的認知。
“趙天霸。”
朱允籖轉頭。
“去，給朕找個生鐵打的洗臉盆來。再弄口裝滿水的大缸。”
趙天霸辦事利索。
沒一會兒。
一個用來給做飯的火頭軍洗臉的厚底生鐵盆，和一口裝滿江水的大水缸，就被抬到了工棚外面。
“都給朕睜大狗眼看清楚了。”
朱允籖走過去。
一把從趙天霸手里奪過那個足有五六斤重的黑鐵盆。
他單手拿著鐵盆。
在所有工匠和官員極度懷疑的目光中。
走到大水缸前。
朱允籖沒有直接把鐵盆砸進水里。
而是掌心托著盆底，保持鐵盆口朝上。
輕輕地，平穩地。
把這個沉重的生鐵疙瘩，放進了水缸的水面上。
然後。
慢慢松開了手。
全場死寂。
幾十雙眼楮死死盯著水面，連呼吸都停了。
就等著看那鐵盆“咕咚”一聲沉下去。
可是。
奇跡發生了。
那個幾斤重的生鐵盆。
在水面上微微晃蕩了兩下。
排開了一圈淺淺的水波。
然後，平穩地。
浮在了水面上。
甚至連盆沿都沒有進一點水。
“這……這怎麼可能？”
鄭賜的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
他使勁揉了揉眼楮，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老工匠更是直接撲到水缸邊上。
伸手去按那個鐵盆。
他稍微用力往下壓。
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來自水底的向上托力。
他猛地松手，鐵盆又“噗”地浮了上來。
世界觀。
在這個小小的大水缸前，在這群大明最頂級的造船工匠腦子里。
轟然碎裂。
碎得連渣都不剩。
鐵，真的能浮！
“只要形狀對，只要排開的水夠多。”
朱允籖站在水缸邊，聲音冰冷而狂熱。
“就算是一座鐵山，也能在水面上飄著。”
他轉頭看向呆若木雞的工匠們。
“現在，還有誰告訴朕，鐵船會沉？”
沒人敢說話。
全都被這種顛覆認知的物理現象震懾得服服帖帖。
“沈听雪。”
朱允籖收起圖紙，交給身邊的大匠。
“傳令馬鞍山鋼鐵廠。”
“日夜開爐。”
“把煉出來的高碳鋼，全給朕壓成兩寸厚的裝甲板。連同槽鋼、鉚釘。”
“通過鐵路，沒日沒夜地給朕往太倉運！”
大明這台被徹底點燃的工業機器，開始了瘋狂的運轉。
兩個月後。
太倉造船廠。
被蒸汽抽水機抽得干干淨淨的巨大深水干船塢里。
沒有木匠在刨木花。
到處是刺耳的金屬敲擊聲和燒紅鉚釘的淬水聲。
一台巨大的蒸汽吊車。
隨著齒輪的摩擦和鋼纜的緊繃。
第一塊。
重達千斤、長達一丈的高碳鋼裝甲板。
被粗大的鐵鉤緩緩吊起。
在半空中折射出陽光的冷芒。
然後在工匠們小心翼翼的指揮下，穩穩地落入了船塢的底部龍骨處。
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轟！”
這聲音，像是一記重錘。
徹底砸斷了大明幾千年的造船歷史。
朱允籖站在船塢邊緣。
冷風吹動他玄色的常服。
他盯著那塊冰冷、沉重、代表著絕對暴力的金屬裝甲。
眼底的狂熱像火一樣燃燒起來。
他緩緩拔出腰間的暗金長劍。
劍尖直指船塢底部的那塊鋼板。
“木船的時代，過去了。”
朱允籖的聲音，帶著吞吐天下的霸道，在江風中回蕩。
“大明。”
“要造鐵甲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