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
老朱双手死死捂着胸口，大张着嘴，像是一条刚被捞上岸的鱼。
干瘪的胸膛剧烈地一起一伏。
“呼哧……呼哧……”
他喘着粗气，老脸憋得紫红。
笑声被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阵漏气的“咯咯”声。
“主子！您悠着点！”
暗影卫统领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伸手去拍老朱的后背。
老朱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硬生生把那口气喘匀了。
“老子……老子死不了！”
老朱捏着那块日本银锭，在破布衣服上使劲蹭了蹭。
“这小王八蛋真把金山搬回来了！一千万两啊！”
他咬着后槽牙，眼角甚至笑出了几滴浑浊的眼泪。
“这大明的钱袋子，算是彻底撑破了！”
而在一墙之隔的外头。
奉天门广场。
朱允烜站在高高的白玉台阶上。
看着那些正在清点银箱的户部官员，看着那一片白花花、几乎要晃瞎人眼的千万两白银。
他脸上的表情，出奇的平静。
没有一丝一毫的狂热。
“把银子全部入库。”
朱允烜拉了拉玄色大氅的领口，挡住一阵夹着雪粒子的冷风。
“留三百万两在太仓造船厂。剩下的，充入皇家钱庄做准备金。”
他转身，大步跨进奉天殿。
“传郑和、沈听雪。”
武英殿。
地龙烧得很热。
朱允烜脱了大氅，只穿一件月白色的常服中衣。
他站在那张巨大的紫檀木长桌前。
桌上没有奏折。
铺着一张天机阁最新绘制的《大明环海全图》。
图纸很大，四个角用白玉镇纸压着。
郑和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海军制服。
沈听雪一袭干练的深青色对襟长裙。
两人并排站在桌前。
“日本的石见银山，只是个开始。”
朱允烜开口了。
他拿起那支红蓝双色的铅笔。
笔尖在海图上划过东海，一路向南。
划过那些星罗棋布的岛屿，最后重重地点在一片被标注为“南洋”的广阔区域上。
“啪！”
铅笔在羊皮纸上戳出一个小坑。
“大明现在的造船厂、火器局，每天都在吞钱吞铁。”
朱允烜抬起头，眼神极度深邃。
“有了银子，咱们就能造出更多的机器。”
“但机器运转，光有铁不够。还需要别的东西。”
他指着南洋的方向。
“橡胶，用来做蒸汽机的密封圈。香料，拿去欧洲换黄金。还有那些数不清的极品木材。”
“这些东西，全在这片海域里。”
沈听雪上前一步。
眉头微微皱起，翻开手里那本随身带着的账册。
“陛下。”
她声音清脆，透着商人的精明和干练。
“南洋那边的水路，咱们的商船已经探过了。”
“但是……”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寒意。
“那边的土王和城邦，态度傲慢。”
“满剌加、爪哇、三佛齐，这些地方的土着，仗着自己卡在海峡的咽喉上。”
“不仅要求咱们的商船缴纳十倍的过路税。”
“前几天。”
沈听雪握紧了手里的账本。
“满剌加的一个土王，甚至扣押了咱们皇家商行的两艘货船，把船员全抓去当了奴隶。还让人给咱们送来了一筐发霉的胡椒，说是……说是给大明天子的朝贡。”
发霉的胡椒。
朝贡。
这两个词一出来。
武英殿里的空气。
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郑和站在旁边，双眼猛地瞪圆。
那张刚毅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右手下意识地死死握住了腰间的佩剑刀柄。
指节捏得发白。
大明的天子，刚刚用大炮把日本的幕府将军轰得跪在地上磕头。
现在，几个生活在热带雨林里的土着猴子。
竟然敢用发霉的胡椒来羞辱大明？
朱允烜没有发火。
他甚至连冷笑都没有。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郑和。
按照大明以前文官的套路。
遇到这种事，肯定是先派礼部去下个国书，申饬一番。
如果对方不听，再捏着鼻子捏着嗓子，送点丝绸瓷器去“安抚”。
大国的面子，全靠给别人塞钱来维持。
但朱允烜的规矩。
只有一个。
他伸手入怀。
摸出一块半个巴掌大的赤金虎符。
上面刻着一条咆哮的金龙。
代表着大明海军最高统帅的绝对兵权。
“当啷。”
金灿灿的虎符，被朱允烜随手扔在海图上。
正好砸在满剌加的位置。
“郑和。”
朱允烜双手按在桌沿上。
身体前倾，压迫感如同一座山般笼罩下来。
“臣在！”
郑和上前一步。
“大明，不搞和亲。不搞岁币。”
朱允烜的眼神冰冷刺骨，透着一股摧枯拉朽的绝对暴力。
“也不写什么狗屁申饬国书。”
他指着海图上的那片南洋岛屿。
“带上大明的铁甲舰。带上火炮和陆战队。”
“去南洋。”
朱允烜字字如铁，杀气腾腾。
“谁敢拦大明的商船。”
“谁敢跟大明要过路费。”
“不用请旨。”
“直接把他的王宫。”
“给朕轰平！”
郑和看着桌上那块泛着金光的虎符。
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倒流，直冲脑门。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了。
他猛地伸出双手，一把抓起那块虎符。
双手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发抖。
“扑通”一声。
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上。
“臣，遵旨！”
郑和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吞吐四海的狂热。
“敢挡大明者，臣必将其碾成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