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暗红色的铁矿石，砸在紫檀木桌面上。
表面粗糙，泛着赤色的铁锈光泽。
屋子里的地龙烧得很旺，但这块石头却散发着一股跨越重洋的冰冷泥土味。
朱允烜伸出手。
戴着铁扳指的拇指，在那块矿石粗糙的表面用力划了一下。
沾了一手的红褐色粉末。
他不用看海图。
更不需要去问那片新大陆到底长什么样。
南洋往东南走一个月，遍地是铁矿，还只有拿着木棍的野人。
除了澳洲，还能是哪？
那可是个坐在矿车上的整块大陆。
露天铁矿的品位高得吓人，几乎挖出来就能直接扔进炼钢炉里。
“好。”
朱允烜握着那块矿石，只觉得手里的分量比同等大小的黄金还要重。
他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喘粗气的船长。
“你们这趟去了几艘船？”
“回陛下，去了三艘五百料的探险船。路上遇到风暴，沉了一艘。”
船长咽了口干唾沫，“但那片大陆太大了，船沿着海岸线走了十天都没看到头。”
“够了。”
朱允烜把矿石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眼神里爆出一团极度狂热的工业扩张欲。
大明现在就像一台刚装上蒸汽机的怪物。
肚子饿得要命。
国内的铁矿开采速度，已经完全跟不上造枪造炮、铺设铁路的消耗了。
现在。
一块无限量供应的肥肉，主动送到了嘴边。
“沈炼。”
朱允烜大步走下玉阶。
“传旨内阁，立刻成立大明澳洲矿业公司。”
他语气极快，像是在下达冲锋的军令。
“不需要那些酸儒去管，直接划归皇家集团。郑和总督。”
他看着旁边发愣的李长庚。
“把刑部大牢里的死囚，还有各地不愿意种地的流氓地痞，全给朕清出来。”
“凑齐十万人。”
“用新造的三千料大福船，装上几个月口粮。全给朕运到那片新大陆去。”
“告诉他们，挖矿可以赎罪。挖不出铁来，就死在那边喂野狗。”
大明的这台国家机器，一旦全速运转起来，效率恐怖到了极点。
几个月后。
澳洲西北海岸的红土地上。
大批的死囚和流民，戴着脚镣，在持枪的大雪龙骑看管下。
建起了简陋的木板营地。
没有时间去慢吞吞地拿铁镐挖矿。
朱允烜要的是绝对的速度和产量。
几台刚刚在造办处组装完成、像怪物一样庞大的蒸汽动力挖掘机。
被拆解成零件，用大船运了过来。
在澳洲的荒原上重新拼装。
“点火！加压！”
随着监工的嘶吼。
“哐当！哐当！”
蒸汽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浓烈的黑烟在澳洲纯净的天空上升起。
巨大的机械铲斗，在蒸汽动力的驱动下，狠狠啃进红色的矿山里。
一铲子下去。
几千斤高品位的铁矿石被连根拔起，“哗啦”一声倒在旁边的四轮马车上。
遇到硬岩层。
直接上黑火药。
“轰隆！”
震天动地的爆破声，把周围那些还在拿木棍打猎的澳洲土着，吓得跪在地上直磕头，以为是雷神降世。
大明的基建狂魔属性。
在这片没有伦理束缚、没有环保概念的新大陆上。
彻底释放。
一座座露天铁矿被野蛮地剖开。
源源不断的红色矿石，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血脉。
被装进吃水极深的运矿船。
劈开大洋的风浪。
一船接一船地运回大明的太仓港。
然后。
直接倒进马鞍山钢铁厂那几百座日夜喷火的高炉里。
大明的工业齿轮，在这些高品位铁矿石的疯狂喂养下。
转出了残影。
钢产量成倍飙升。
火器局的枪炮堆满了仓库，新式的蒸汽火车头一辆接一辆地下线。
铁轨像蜘蛛网一样，开始在两京一十三省的版图上疯狂蔓延。
武英殿。
朱允烜站在那张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不仅有大明，还新添了一块巨大的澳洲大陆模型。
上面插满了代表矿场的小红旗。
“主公。”
沈炼轻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卷刚用铜版印刷机印出来的图纸。
纸面上还带着一股温热的油墨香。
“天机阁和水师新绘制的《大明全球疆域图》，刚印出来。这第一份，送来给主公过目。”
朱允烜转过身。
接过那张散发着刺鼻墨味的羊皮纸。
他缓缓展开。
图上。
大明的版图被涂成了惹眼的赤红色。
不仅包括了传统的两京一十三省。
北方，已经越过长城，划到了西伯利亚的边缘。
东方，日本岛成了一个红点。
南方，整个南洋群岛和新发现的澳洲大陆，全被这股霸道的红色覆盖。
大明，已经不再是那个只守着几亩黄土地的农耕帝国。
而是一个触角伸向全球的日不落巨兽。
朱允烜看着这张图。
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弹了两下。
“啪啪。”
他抬起头，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坏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恶趣味。
“这图印得不错。”
朱允烜把地图重新卷好，递给沈炼。
“别藏着掖着了。”
他指了指奉天殿后方的方向。
“拿去。”
“把这新地图，顺着那条通风缝隙。”
“给密室里的皇爷爷送去。”
朱允烜转过身，看着外头渐渐飘落的初冬细雪。
“这老头子在底下待了快两年了，天天看那些文字报纸，估计早就心痒痒了。”
“让他看看这图。”
“让他开开眼，看看他孙子打下来的江山，到底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