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在密室里薅胡子抓狂。
一牆之隔的奉天殿。
早朝的氣氛。
卻因為朱允籖剛扔下的一道聖旨，徹底沸騰了。
大殿里。
沒有點燭火。
幾盞剛裝上的白熾電燈，把每一塊金磚都照得縴毫畢現。
文武百官穿著簇新的官服，站在光暈里。
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壓抑不住的驚駭和亢奮。
朱允籖坐在龍椅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明黃色的常服。
沒有戴那頂沉重的十二旒冕冠。
左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有節奏地敲擊著木雕龍首。
“篤，篤，篤。”
聲音在大殿里回蕩。
“大明第一屆萬國博覽會。”
朱允籖停止敲擊，身體前傾。
極具穿透力的目光，掃過階下的群臣。
“這不光是辦個燈會，給老百姓湊個熱鬧。”
“這是要給全世界立規矩。”
他語氣平淡。
卻透著一股吞吐四海的絕對霸道。
“傳旨給天機閣和理藩院。”
“告訴大明所有的總督府。”
“不管他是在南洋種橡膠的土王，還是在歐洲穿絲絨的國王。”
“接到聖旨。”
“半年內，必須親自來應天府朝拜。”
他眼神一凜，殺氣瞬間彌漫開來。
“不到者，視為謀逆。”
“大明無敵艦隊和遠征軍，會親自去他們的王宮里要人。”
大明，已經不再是那個只在東亞這塊黃土地上稱王稱霸的農耕帝國了。
五年時間。
蒸汽機、火車、鐵甲艦、燧發槍。
大明的觸角，像一張鋼鐵鑄成的巨網，已經死死網住了整個地球的奇經八脈。
但打下江山，和守住江山。
是兩碼事。
那些遠在幾萬里之外的附屬國，表面上稱臣納貢。
背地里。
誰不想借著天高皇帝遠，偷偷積攢實力，等大明露出疲態時反咬一口？
朱允籖太清楚這幫白眼狼的德行了。
他要辦這場博覽會。
就是要把大明最恐怖、最巔峰的工業暴力，赤裸裸地擺在這幫土包子面前。
他要用絕對的技術代差，徹底砸碎他們骨子里最後一絲反抗的念頭。
“退朝。”
朱允籖一揮袖子，大步走下玉階。
“各部按旨辦事，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鏈子。”
“朕剝了他的皮。”
聖旨一出。
整個大明這座龐大的國家機器，瞬間進入了瘋狂的超負荷運轉狀態。
應天府。
全城大掃除。
順天府的差役帶著數以十萬計的流民和囚犯，日夜不停地清理街道。
所有的泥土路被翻開，鋪上平整的石板和水泥。
下水道被徹底疏通。
街道兩旁，豎起了密密麻麻的生鐵電燈柱。
秦淮河里的淤泥被挖空，河水清澈見底，兩岸的畫舫全部重新刷漆。
連街邊的乞丐，都被統一收編，送去城外的農莊種土豆。
京城，必須是一塵不染的帝國心髒。
城東。
原本大片荒廢的皇家獵場。
被推平。
幾萬名戴著腳鐐的俘虜，在皮鞭的監督下。
挖地基，運紅磚。
十幾個高達十丈的巨型鋼架結構場館，拔地而起。
這是這個時代絕對無法想象的龐然大物。
沒有木頭柱子。
全是用馬鞍山鋼鐵廠最新產出的高碳鋼，焊接鉚接而成。
頂上蓋著大塊大塊透明的玻璃。
陽光一照，整個場館區像是一座發光的琉璃水晶宮。
皇家科學院和造辦處的工匠們，更是連軸轉。
黑眼圈熬得像熊貓。
他們把剛剛研發出來、甚至還沒列裝部隊的新式武器和工業母機。
一車一車地往博覽會場館里拉。
初級內燃機的樣機。
剛剛定型的後膛線膛炮。
還有幾台龐大復雜的蒸汽紡織機和蒸汽抽水機。
這些沾滿機油和煤灰的鐵疙瘩，被擦得 光瓦亮，擺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半年時間。
眨眼即過。
隨著博覽會開幕的日子越來越近。
應天府的城門外。
每天都有幾百甚至上千人規模的使團，浩浩蕩蕩地抵達。
各色的奇裝異服，各異的面孔。
把負責接待的理藩院官員看花了眼。
奉天殿，偏閣。
地龍燒得屋里有些燥熱。
首輔李長庚捧著一本厚厚的黃綾名冊。
這老頭這幾個月瘦了一大圈，原本就干癟的臉頰凹陷得更深了。
他站在朱允籖面前，雙手微微發抖。
冊子在手里“嘩啦”作響。
“陛下……”
李長庚咽了口干唾沫，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震驚和疲憊。
“人都到齊了。”
他翻開名冊，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單。
“法蘭西國王、西班牙國王、英格蘭女王的特使。”
“日本幕府將軍，朝鮮國王，安南都統使。”
“還有美洲那邊的十幾個土著酋長，南洋的五十多個島國國王。”
李長庚念著念著，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這次來的。”
“足足有上百個國家的國君和全權特使啊！”
他抬起頭，那雙老眼里布滿了紅血絲。
“陛下，這接待的規格太高了。”
“光是給他們安排的皇家驛館，每天的人吃馬嚼、煤炭供應。”
“還有博覽會場館的徹夜通明。”
“這……這太耗費銀子了！”
老頭心疼得直抽氣。
他管了一輩子賬，看著國庫里的銀子像水一樣花出去，比割他自己的肉還難受。
“這萬國博覽會還沒開，就已經砸進去三百萬兩現銀了。”
朱允籖坐在羅漢床上。
手里端著一杯剛泡好的大紅袍。
茶香裊裊。
他听著李長庚的抱怨。
沒有生氣。
反而嘴角一點點上揚，扯出一抹冷酷、甚至帶著幾分嗜血的冷笑。
他把茶盞隨手放在旁邊的小幾上。
發出“當”的一聲輕響。
“三百萬兩？”
朱允籖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銳利如刀，直刺李長庚的心底。
“就是砸進去三千萬兩，朕也出得起。”
他站起身。
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已經全部亮起的高壓電燈。
應天府的夜空被照得猶如白晝。
“銀子算什麼？”
朱允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碾碎一切的絕對暴力。
“這幫蠻夷，在他們的窩里當了幾百年的土皇帝。”
“骨子里的傲氣，不是幾把火槍就能徹底打服的。”
他猛地轉過身。
看著李長庚。
雙手在背後猛地握緊，骨節發出“ ”的脆響。
“朕要辦這場博覽會。”
“就是要用大明幾百年後的科技。”
“把他們的傲骨，一寸一寸地敲碎！”
朱允籖眼神森寒，字字如鐵。
“朕要讓他們看到大明，就像看到神明一樣絕望。”
“朕要讓他們把膝蓋。”
“永遠留在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