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城东。
十几个高达十丈的巨型钢架场馆。
那几扇用厚重钢板焊接的巨大门扉，在蒸汽绞盘的拉动下。
缓缓敞开。
刺目的白炽灯光，从场馆内部倾泻而出。
把门前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几百个异国君主和使臣。
在这道强光的照射下，显得有些刺眼。
他们互相搀扶着。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步履蹒跚地走进了这座散发着金属冷光的水晶宫。
刚一踏进场馆。
一股混杂着机油、煤烟和钢铁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
查理国王走在最前面。
他的王冠还歪戴在头上。
他刚把脚迈进门槛，整个人就僵住了。
场馆内部。
空间大得惊人，没有任何支撑的木头柱子。
头顶是交错复杂的钢铁桁架。
这里展示的，不再是那些让他们吓破胆的杀人机器。
没有大炮，没有坦克。
在正中央的展台上。
一台庞大的黑铁机器正在轰鸣运转。
那是一个改良版的蒸汽抽水机模型。
粗壮的活塞连杆上下翻飞，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
巨大的飞轮带动着水泵，将底下水槽里的水，源源不断地抽上一丈多高的水箱里。
没有人力，没有畜力。
水流如注。
几个印第安土着酋长看傻了眼。
他们平时部落里取水，全靠族里的女人用陶罐去河里一罐罐顶回来。
现在看着这铁疙瘩自己就能吐水。
有个酋长直接跪在地上，嘴里叽里咕噜念叨着听不懂的咒语，对着抽水机拼命磕头。
以为那是水神显灵。
查理国王的视线，从抽水机上移开。
他转过头。
旁边的一个展区。
是十几台并排摆放的改良型蒸汽织布机。
这几台机器也在运转。
棉纱在飞梭间以一种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速度穿梭交织。
“咔嚓咔嚓”的机械摩擦声中，一匹匹平整细腻的棉布，像流水一样被吐了出来。
一个大明的管事走上前，拿起一匹刚织好的布。
用剪刀裁下一块。
递给旁边的一个威尼斯商人。
那商人接过来。
手指在布料上捻了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布的针脚这么密！”
商人失声叫了出来，声音都在发抖。
“这速度……一天能织出多少匹？”
管事笑了笑，伸出两根手指。
“这机器不停，一台一天能出两百匹。”
“而且用的棉纱，成本极低。”
“算下来，这样的一匹布，到了你们欧洲的市场上。”
管事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商人的精明。
“售价，甚至不到你们手工纺织布匹的三分之一。”
威尼斯商人的手一哆嗦，那块布掉在地上。
他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不仅是他。
旁边的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也听懂了。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如果大明的商船，拉着这种便宜又好的机器布，去欧洲倾销。
哪怕大明不费一兵一卒，不开一炮。
不出三年。
欧洲本土的那些纺织作坊和手工业者，就会全线破产！
大量的人失业，经济崩溃，老百姓没饭吃就会造反。
“用工业品轻易地买下整个国家……”
卡洛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大明皇帝为什么要办这场博览会了。
大炮只能摧毁肉体。
而这些轰鸣的机器，却能兵不血刃地摧毁一个国家的经济根基。
大明，是在全方位地碾压他们。
他们往前走。
第三个展区。
是一台内燃机的概念模型。
虽然还很粗糙，只能在台子上突突作响，冒着刺鼻的废气。
但旁边大屏幕上的原理图解，却让几个懂点机械的欧洲工程师，看得眼冒金星。
“上帝啊……不用锅炉？直接在气缸里燃烧？”
一个工程师趴在栏杆上，手里的鹅毛笔在本子上飞快地画着，激动得浑身发抖。
第四个展区。
两个大明发报员坐在两张桌子前。
中间隔着长长的电线。
“滴、滴、滴答——”
电键敲击。
几息之后，另一张桌子上的纸条被打印出来。
译文准确无误。
信息传递的降维打击，在这个没有电话、全靠快马送信的时代，无疑是神迹。
那些原本心里还藏着不服的君主们。
看着这些跨时代的科技。
心底最后的那点可怜的文明优越感，被撕得粉碎。
连一点渣渣都没剩下。
他们终于认清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大明。
这个东方的帝国。
不仅仅是武力强大。
他们的智慧、他们的创造力、他们对世界的理解。
已经把他们远远地抛在了几百年后。
在这些冒着黑烟、滴滴答答响的机器面前。
他们那些引以为傲的骑士道、贵族血统、甚至所谓的宗教神权。
全他娘的是个笑话。
就像是一群拿着石块的猴子，在嘲笑造火枪的人。
博览会的出口处。
放着一张长长的红木书案。
上面铺着一本厚厚的名册。
旁边放着印泥。
那是大明理藩院准备的“万国朝贡附属登记簿”。
走在最前面的法兰西国王查理。
没有犹豫。
他走到书案前，拔下大拇指上的王室印戒。
在红色的印泥里重重按了一下。
然后在名册的第一页。
“啪。”
盖下了象征法兰西臣服的印章。
紧接着。
卡洛斯国王。
日本幕府将军。
中东苏丹。
那些曾经在自己的土地上呼风唤雨的君主们。
排着队。
一个个老老实实地走上前，在这本代表着绝对臣服的册子上，按下了自己的印章和手印。
没人敢说个“不”字。
没人敢提任何条件。
因为他们知道。
如果不签。
门外那些端着步枪的大明士兵，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们打成肉泥。
然后大明的战舰，会去他们的国家，换一个听话的人来签。
大明皇宫。
奉天殿正下方的密室里。
一豆油灯如豆。
老朱盘腿坐在破蒲团上。
双手死死扒着墙上那个通气孔。
外头的动静很大。
哪怕隔着厚厚的青砖，他都能听到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哐当哐当”的机器运转声。
“那帮洋鬼子叫唤什么呢？”
老朱急得抓耳挠腮。
他在密室里来回转圈，破布鞋底踩得地砖啪啪响。
他知道今天是万国博览会。
也知道老三把那些能毁天灭地的兵器和铁疙瘩都摆了出去。
但他看不见啊！
听着上面那些隐隐约约的动静。
老朱的心里像是有几百只猫在挠。
他这辈子最喜欢看别人在他面前低头。
当年陈友谅的部将投降，他都要让人家在军帐外头跪上三个时辰。
现在。
上百个国家的国王。
那些长着黄毛、蓝眼睛的外夷。
全都在老三面前磕头服软。
这场面，这排场。
他这个大明开国皇帝，怎么能错过？
老朱走到墙边。
一脚狠狠踢在墙角的那堆干草上。
“奶奶的！”
老朱咬着牙，气得在密室里直挠墙。
指甲在青砖上刮出刺耳的“咔咔”声，留下一道道白印子。
“老子在这个黑窟窿里蹲了三年了！”
“外头这么大的热闹，老子连个影儿都看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