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光坠入地平线。
那一瞬间，天地间失去了声响。
荒漠尽头的沙丘像纸片一样被撕碎。
一团白炽的光斑亮起，亮得让人眼皮发痛。
紧接着，是一声闷响。
“咚！”
不是打雷。
是从大地最深处的岩层里传上来的闷响。
像是有巨人在地底下擂动大鼓。
漫天黄沙从撞击点拔地而起。
翻滚着，向四面八方推开。
灰黑色的烟尘在戈壁滩尽头聚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高达上百丈。
直直捅进泛黄的天空里。
震波随后扫了过来。
脚下的戈壁碎石跳动得像热锅里的豆子。
五里开外的火箭发射塔架，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粗钢桁架疯狂摇晃。
固定在基座上的高压钢缆绷紧，发出尖锐的嗡鸣。
几颗没拧死的合金螺栓直接被震飞出去。
砸在旁边的水泥地上，崩起一溜火星子。
老朱整个人往前扑了半步。
两只穿破布鞋的脚在沙土里死命抓地，才勉强没趴下。
他双手死死抱住身边那根粗壮的铁立柱。
手臂上的青筋鼓胀着。
“老天爷发怒了？！”
老朱咬着牙，满嘴都是震下来的沙尘。
他把脸紧紧贴在冰凉的槽钢上，声音在钢铁震颤里直发飘。
“这是把天上的雷公给砸下来了？！”
朱允烜站着没动。
玄色大氅在冲击气浪里猎猎翻卷。
靴底陷在沙子里，稳稳扎在原地。
他看着远处那朵正在缓缓散开的黑烟。
眉骨微微压低。
“沈炼。”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生铁般的硬度。
“臣在！”
沈炼从后面的指挥车厢旁冲出来。
单膝砸在碎石地上。
飞鱼服的下摆挂满了黄沙。
“传令。”
朱允烜一挥大氅。
“大雪龙骑全员上马，黑衣卫随行。”
“以撞击点为圆心，方圆百里之内，拉起警戒线。”
“一只沙狐狸都不准放进来。”
“遵旨！”
沈炼猛地抱拳，转身就跑。
两分钟后。
大明最锋利的军刀动了。
三千大雪龙骑跨上高头大马。
马蹄包着生铁蹄铁，在沙地上踏出密集的闷响。
八十辆履带式装甲运兵车排成两翼。
黑烟从排气管里狂喷。
履带碾碎沿途的红柳丛和矮土堆，杀气腾腾地扑向荒漠深处。
朱允烜没有乘车。
他直接跨上一匹黑色的战马，一抖缰绳。
战马长嘶一声，蹄下黄沙炸开，箭一般冲了出去。
十里地。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越往深处走，地面的温度越高。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像是硫磺和臭氧混在一块儿烧焦的味道。
原本干硬的黄沙地面开始泛黑。
战马有些焦躁，鼻孔里喷着白气，前蹄不断刨地。
朱允烜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巨大得骇人的碗状大坑。
深达三十多丈。
方圆足有两百步宽。
坑壁四周的黄沙，在撞击产生的恐怖高温下，已经被彻底烧融了。
沙子化成了厚厚的琉璃晶体。
绿黑相间，光滑如镜，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死光。
热气从琉璃裂缝里滋滋地往外冒。
蒸得空气一阵阵扭曲。
坑底正中央。
陷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长宽各有一丈多。
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像是干瘪的蜂窝。
整块巨石泛着一种冰冷深邃的幽蓝色荧光。
即使是在大西北惨白的烈日底下，那股蓝光依旧固执地亮着。
像是在这颗石头内部，锁着一颗正在缓慢呼吸的心脏。
“主公，小心有毒。”
沈炼按着刀柄走上来，递过一块浸了药水的面巾。
朱允烜没有接。
他直接迈步，踩上了结晶化的斜坡。
琉璃地面很脆。
靴底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细小的玻璃渣子顺着坡度往坑底滑落。
就在朱允烜靠近巨石三十步范围内的刹那。
“嗡！！”
他脑海里的系统界面毫无征兆地暴亮起来。
不是平时的淡蓝。
而是刺目的猩红。
深红色的警告光框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一行行解析代码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警告：检测到超高浓度未知能量辐射源！】
【物质结构解析中——】
【元素周期表无法匹配……分子键异常强健……】
【目标物锁定：高能活性晶体陨石（残片）。】
【蕴含能量总值估算中：相当于三千二百万吨标准无烟精煤全额燃烧能量。】
朱允烜脚下一顿。
停在了离巨石只有三尺远的地方。
热浪扑在脸上。
但这股热量很怪，不带烟熏味，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金属甜味。
石头表面的蜂窝状孔洞里。
那些幽蓝色的荧光正顺着奇特的花纹脉络流转。
像是有活物在金属壳子底下爬行。
系统的扫描红光彻底笼罩了整块巨石。
机械音在朱允烜脑子里尖锐地叫着，频率越来越快：
【底层物理规则逆向破解开始——】
【捕捉到非对称质子衰变模型。】
【正在重构能量转换公式……】
朱允烜盯着那块石头。
手掌缓缓收紧。
大明的工业走得太快了。
铁路铺到了极北，大炮铸到了几千斤。
但瓶颈早就摆在眼前。
煤炭的热值太低，火车跑得再快，也得挂着好几节笨重的煤水车。
铁甲舰在大洋上跑上一个月，底舱全得塞满精煤，压榨了装粮食和火炮的空间。
至于核变？
地表那些贫瘠的铀矿和落后的离心技术，连做个脏弹都费劲，更别提小型化动力堆。
材料和能源，这两根粗铁链子，死死锁着大明的脖子。
但现在。
这根锁链被这颗从天上掉下来的石头，砸出了一道大裂口。
【破解进度：50%……80%……100%！】
【能量转换模型补全完成。】
【获得衍生蓝图：常温等离子体发生器构型、微型高能反应堆初级图纸。】
【能源转化效率修正：提升四千二百倍。】
系统的猩红界面骤然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稳定温和的幽蓝光芒。
无数复杂的机械构造图，在朱允烜脑海中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那些困扰了皇家科学院几百个大匠的耐高温合金难题，在新的能量公式面前，被轻而易举地化解。
朱允烜吐出一口气。
他抬起右手，一把扯下黑色的皮手套。
随手扔在脚边的琉璃渣里。
他光着手掌。
直接朝着那块散发着蓝光的蜂窝状金属按了过去。
“主公不可！”
后头的沈炼脸色大变，下意识拔刀半寸。
“滋——”
掌心贴上陨石表面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皮肉焦响。
石头很烫。
像是一块刚从铁匠炉里夹出来的熟铁。
但朱允烜连眉毛都没抖一下。
手掌死死贴在粗糙的凹陷处。
一股微弱但麻木的电流顺着掌心窜上小臂。
刺激得他整条胳膊的肌肉紧紧绷起。
脑海深处的能量解析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飙升。
百分之九十五。
百分之九十八。
全额捕获。
狂风从大坑上方呼啸而过。
卷起几缕带着蓝色碎屑的沙尘，扬在半空。
朱允烜感受着掌心下那股磅礴、暴虐，却又被系统死死锁住的未知能量。
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嘴角轻微地牵动了一下。
眼底泛着深不见底的寒意。
“烧煤的旧时代。”
他低声自语。
掌心发力，把那块滚烫的陨石生生按裂了一道石纹。
“彻底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