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光阴悄悄而逝。
这一晚，胤禛竟睡得格外香甜沉酣。
往日他总是眠浅易醒，夜里稍有一点响动便会睁眼，可今朝，却是被身侧小家伙窸窸窣窣的动静而惊扰醒的。
抬眼一望，窗外早已天光大亮，日光已经穿过窗棂落进内室。
胤禛微微一怔，心底漫上几分诧异。
细细回想，这般踏实无梦的深眠，近日里竟已经有两次，都是身旁伴着胤祁的时候。
他已经记不太清楚，自己究竟已经有多久没有睡得如此松弛舒适了。没想到这小家伙在身边竟然能如此让人放松，倒是比那些安神香还要管用。
胤祁瞧见胤禛的动作，凑了过去：“四哥，是不是祁儿吵醒你了呀？”
胤祁趴在床上双手托着小脑袋，乌黑的眼珠亮晶晶望着刚睡醒的胤禛，声音奶呼呼的。
胤禛回过神，抬手揉了揉眉心，语声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没有，今日，是四哥起晚了。”
他看向小家伙神采奕奕的模样，一看便知怕是已经醒过来好一阵子了。
“可是饿了？”
胤祁连忙摇了摇小脑袋，嘴角扬起浅浅的笑：“祁儿方才已经喝过牛乳了，不饿啦！”
胤禛没料到自己竟然睡得这般沉，连下人进屋送牛乳过来都全然没有察觉。
难怪这一觉醒来浑身舒展，分外舒爽。
“那便起来可好？”
“嗯！” 胤祁脆生生应了声，便爬着，坐了起来。
门外候着的宫人与王府下人听见里面的动静，立刻鱼贯而入，上前伺候二人梳洗。
今日胤禛睡得好，心情也甚好，虽然面上没有显露，但胤祁还是感受到他很愉悦，便跟着一起乐呵。
胤禛亲自给胤祁打理起装束。
库房里原本就备下一套预备之后送进宫要给他的衣饰，索性今日便直接拿出来用上。
胤禛喜好偏沉静素雅，不喜繁艳花哨。
所以给胤祁准备的便是一身月白暗云纹的锦缎小长衫，腰间系一条墨色细绦，又搭配了一枚小巧温润的墨玉平安扣，没有一堆叮铃作响花哨金饰，简约干净，落落大方。
收拾妥当之后，胤禛垂眸打量眼前的小团子，越看越是合心意。
胤祁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月白的衣摆，又抬手摸了摸腰间凉凉的墨玉扣：“祁儿这样和四哥很像了呀！”
胤禛眉梢微抬：“可是不喜欢，四哥便让人给你换了？”
他记得这小家伙穿衣的颜色都比较艳丽，倒是真的很少穿素色的衣服。确实也要征求一下这小团子的喜好。
胤祁立刻上前张开胳膊抱住他的腰身，小脸蹭了蹭衣襟：“喜欢的呀！不要换！这些都是四哥早就给我准备好的吗？”
胤禛缓缓点了点头。
小家伙仰起脑袋，吧唧一下在胤禛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嗓音甜软：“谢谢四哥，祁儿喜欢的，很喜欢的。”
胤禛望着他，是真的欢喜，心里也很高兴。
果真孩子是谁照看便随谁的模样。平日里在康熙跟前，胤祁总是一身富丽锦绣，是雍容华贵的小阿哥；如今经胤禛打理过后，一身素净，乖巧中多了几分清雅的气度。
胤祁拉了拉胤禛的衣袖，仰着头：“好了，既然收拾妥当了，四哥，带你去用早膳。”
“嗯。”胤祁乖巧的点头，收了脸上的笑意，刻意板起一张小脸，学着平日里胤禛沉稳端肃的模样。
一身月白衣衫衬着这故作老成的小动作，模样煞是有模有样。
胤禛见他刻意模仿自己的神态，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唇角几不可察地往上挑了挑。
给人抱下床榻，穿上鞋子。
而另一边，胤禟与胤?得了小家伙会在四哥、八哥府上各住一晚的消息，一早便坐着马车一路往雍亲王府赶来。
马车内，胤禟侧过头，饶有兴致看向身侧的胤?，打趣开口：“十弟，往日你不是最不乐意往四哥府上跑，说四哥府上规矩多。怎么上回同他吵过一架，反倒吵出几分情谊来了？”
胤?面上神色隐隐有些纠结，嘴上依旧不肯服输，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你不也一样！这还不是跟着我一同过来了。”
沉默片刻之后，他才又闷闷补充道：“九哥，细想想，四哥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
胤禟闻言神色微微敛了几分，想起前些了两人一同查办案子的旧事，语声低沉隐晦：“十弟，八哥不会就此停下，四哥自然亦不会退让。咱们既然已经选择站在八哥这边的，说到底便注定存有对立。莫非你忘了当初还是你反过来劝我的？”
胤?挠了挠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压低了声音说着：“我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罢了，又不是要做什么，怎么可能背叛八哥。如今咱们这般相处，便也挺好。”
他从来就没什么争夺储位的心思，知道自己不够聪明，从小就听九哥的，九哥怎么做他便怎么做。
九哥说支持八哥，他便坚定不移的跟着。可是瞧见胤祁与他们兄弟相处时总是融融乐乐的样子，心里就莫名掠过一点细碎的疑惑，何苦总要这般隐隐对峙？
只是他很快又把这点纷乱的心思压了下去，并没有更深的思量。
话说得含糊隐晦，可二人心中各自都泛起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生在皇家，很多事情终究身不由己。往日积攒下的隔阂与嫌隙，哪里是三言两语就能够尽数消弭。只是偶尔遇上眼下这般片刻安稳闲散的光景，心底难免也会生出几分淡淡的向往。
胤禟不愿继续沉在这份沉甸甸的思绪里，便转了话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咱们这个时辰就跑过来寻祁儿，若是八哥知晓了，少不得又要数落咱们一顿。”
胤?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小家伙好不容易才出宫一趟，四哥性子这般沉闷寡言，叫他在四哥府里闷上半日，指不定就要闷坏了。咱们过来陪他玩耍一番到时候直接接了送八哥府上，反正今日我也不回去了，我也住八哥府上。”
“十弟，我发现你这脑袋在应对祁儿的事情上就是格外的好使呀！来都已经来了，总不好再折返回去。我先差人回去给八哥递个话知会一声才妥当。”
他就说老十出门还带个包裹干什么以为是给祁儿的新鲜玩样，合着是他自己的包裹行李，心里打着这样的算盘也不提前说一声，好在他现在派人回去收拾也不晚。
“行。” 胤?随口应下。
马车轱辘不停，一路向着雍亲王府的大门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