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中,闪电诺亚的金色光带仍在太阳系的星图上散发着余晖,然而,战斗并未以毁灭告终。
悬浮于宇宙深处的诺亚,背后的“诺亚之翼”亮起了微弱的光芒,时间与空间的扭曲以诺亚为中心,如水波般覆盖了整个战场。
那些被闪电诺亚轰碎的星辰残骸,在光芒中停止了溃散。倒流的时光将破碎的陨石重新拼合,熄灭的星核再次点燃。紧接着,光芒汇聚向地球轨道,十二机神在时空的修改下,开始逆向重组,恢复的星球也开始重新复位。
“这……这是……”
宙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机体在光芒中重塑,连同被切成两半的阿尔忒弥斯也完好无损地重新凝聚。
随后诺亚那银色的巨大身躯化作漫天光雨,消散在太空中。
……
星间都市山脉,中央广场。
奥林波斯十二神悬浮于城市上空。包括此前被击坠的阿尔忒弥斯在内,十二台机神全部完好无损。
广场上的民众呆呆地仰望着天空。死寂持续了数十秒后,爆发出了复杂的声浪。
“神……神没有死!神复活了!”
“赞美奥林波斯!赞美宙斯!”
第一层反应是狂喜。祭司和一部分民众激动地跪倒在地,高呼着神明的名字。然而,他们很快发现,天空中的十二神只是静静地悬浮着,没有降下神谕,没有回应他们的狂热,甚至连平时的机械轰鸣声都消失了。
狂喜逐渐冷却,慢慢的,恐惧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有人大着胆子,将目光从天空移向了站在广场中央的藤丸立香。
“他……他刚才好像确实杀死了神……吧?”
“不,他不仅杀死了神,他还复活了神……”
“能击碎星辰,又能让时间倒流复活众神……那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看着立香那平静无波的面容,民众们感到了一种比面对机神时更深邃的恐惧。那是面对“未知”与“绝对力量”时的本能战栗。
之前扔石头最凶的那些人,此刻把头深深地埋在胸口,浑身发抖,不敢看立香,也不敢看天空中的众神。
“那、那个……”之前那个带头咒骂的狂热青年,此刻双腿发软地站了起来。他看着沉默的众神,又看了看立香,声音颤抖得厉害,问出了全场第一个问题:“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如果.....神不再是……无敌的了。我们……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如同瘟疫般蔓延,无数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失去支柱后的迷茫。
宙斯那巨大的机械眼眸注视着下方迷茫的子民。核心处理器运转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出声,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是那种毫无起伏的机械轰鸣,而是类似于人类老父亲的、温和而沧桑的质感:“……孩子们。这次应该由你们自己思考,并得出答案才行。”
“......可是.....父神啊,没有您的领导的话——”
“我们已见证了超越极限的奇迹,也确认了这颗行星上存在着能够打破摇篮的力量。奥林波斯的使命,已然终结。我们将带着这份记忆,以及......你们所赋予的力量,跨越星系,回归故乡。这颗星球,还有你们,就交给你们自己了。总有一天——你们可以跨越这宇宙之时,我们定然会在宇宙中再次相遇吧,我所珍视的......孩子们。”
在民众震撼的目光中,十二机神化作十二道冲天的光柱,冲破了大气层,消失在了深邃的宇宙中。
中央广场上只剩下风声,和数百万人尚未找到落点的呼吸。人群依旧茫然地站在原地。有人还跪着,有人还仰着头。神走了。走之前把“选择”留给了他们,可上万年来没有人教过他们怎么选。
就在这时,人群的边缘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哎呀,哎呀。”只见一个金发的女性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穿着朴素的裙装,金色的长发松松地垂在肩后,
“欧罗巴……大人?您没有跟着众神离开吗?”有人认出了她,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欧罗巴走到广场中央停下脚步:“走掉了呢。那位大人,还有大家。”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那些望着她的民众,歪了歪头:“害怕吗?”
没有人回答。但很多人低下了头。
“害怕是当然的呀。一直仰头看着的东西突然不见了,脚下会晃,心里会空,这是很正常的。不习惯自己站着的人,第一次自己站着的时候,都会觉得地是斜的。”
“可是呢,”她的目光慢慢地、一个一个地掠过那些低垂的脸,“那位大人最后说的话,你们听到了吧?‘这次应该由你们自己思考,得出答案才行。’他不是在抛弃你们,他只是……觉得你们该长大了而已。”
她说到这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了站在广场边缘的藤丸立香,眼神似乎和看向其他民众时没有本质的区别,
“你做了很过分的事呢。但是——”她顿了顿,“谢谢你。那位大人爱着人类。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爱着。可爱得太用力了,爱到不知道该怎么放手。他以为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外面,把所有的答案都提前写好,孩子们就不会疼了。”
她微微欠了欠身,“所以,谢谢你。谢谢你让他在最后,看到了真正的理想乡是什么样子。”
————
“欧罗巴,可爱滴捏,看起来也是能成为妈妈的存在呢。”
欧罗巴闻言,微微一愣,随后捂嘴轻笑,眉眼间流露出柔和的笑意:“呵呵。你和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呢。奥林波斯的人们已经开始试着去追寻属于他们的明天了。现在,你是要去处理那棵树吗?”
“嗯。我记得这棵空想树好像叫‘麦哲伦’来着?”立香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方。
懒贞无精打采地趴在藤丸立香的头上,晃荡着小腿。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对了。你那个形态是叫诺亚吧?而我是梅塔特隆诶!有没有一种‘上帝在拯救世界’的史诗感?”
“没有。倒是有一种到处偷吃禁果的感觉。来,懒贞,亲一口。”
“……哈?”懒贞微微皱眉,撇了撇嘴,“真拿你没办法。来,头抬起来。啾——姆?”
她俯下身,努力凑近立香的脸,但两人的距离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唔……还差一点点……”懒贞不甘心地把嘴撅出去,依然够不到:“我的柔韧性有这么差吗?是因为最近缺少运动吗?”
跟在旁边的夏洛特:“……”(默默移开视线,假装看风景)。
……
众人快抵达空想树时,异变突生。
巨大的空想树“麦哲伦”突然燃起了漆黑的火焰。那火焰没有温度,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随后,在漆黑的火焰中,树干剧烈扭曲,中心裂开了一道巨大的、流淌着未知粘液的裂隙。
通讯器里传来希翁急促的声音:“慢着!先别闲聊了!你前面是不是出现了什么东西?那个波动完全就是‘兽’啊!由特里斯墨吉斯忒斯预测与归类的,七个人类恶中,位于最后的‘兽冠’!”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从那裂隙中缓缓飘落。
她有着一头银色的飘逸长发,穿着人类目前无法理解的艺术风格的服装。熟悉的是——她的面容与奥尔加玛丽·阿尼姆斯菲亚一模一样。但陌生的是,对方看过来的眼神,如同在观察培养皿中新的微生物一般。
『■■言语■■■知性·■■■共享■■■』
『■■■■■·纯粹的■■作战■■■,生成』
『——应答吧』
『——回答吧』
『自此刻起』
『开始更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终于轮到我出场了吗!让你们久等了,使徒们啊!』
『多亏你们帮位于虚空之星的我的身体准备了容器!虽说稍微花了点时间,不过还是要称赞你们!咦,我的使徒们呢?怎么没有使徒迎接我?』
藤丸立香:“不道啊。总不能是因为害怕而逃跑了吧?”
『......哼,不重要。话说回来,这里就是地球吗!听说我的同胞在此受苦受难才前来一看——结果完全没……咦?你这家伙……怎么好像有点眼熟?但那应该不可能。因为我才刚降临至此。莫非这就是所谓的......眼缘吗?』
刚被藤丸立香迅速接通了通讯器的奥尔加玛丽,看到了半空中的身影,当场宕机:“……欸?慢着,前面那家伙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长得和我这么像?!”
那道身影听到声音后,目光扫向屏幕上的奥尔加玛丽,停顿了一瞬。
『……哦?虽然长得很像,但看起来并不是我的同类呢。』
随后,她的视线重新落回立香身上。
『你带着一个残缺的样本,来见“完整”的我。是想证明什么吗?是因为膜拜身为异星之神的我,所以试图复制我的力量吗?真是可笑。在这个宇宙里,不可能存在超越我的存在。』
她的语气依然高高在上,但语速却比刚才慢了半拍,仿佛是在确保立香可以完全理解她的意思。
『话说,你作为迦勒底的残党也太可惜了。我的降临怎么可以没有使徒迎接。而且我有预感,你可以成为我麾下的一个很棒的使徒哦?怎么样,要追随我吗?』
藤丸立香表情严肃道:“……我要郑重考虑一下。”
“……哈?”奥尔加玛丽的反射弧这才反应过来,在屏幕那头疯狂拍桌子,“残缺的样本是几个意思?!而且你那张脸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语气——别用我的脸摆出那种高高在上的表情!你谁啊你!藤丸立香!这什么情况!为什么有个用我脸说话的怪东西站在那儿!你给我解释清楚!”
异星之神完全无视了屏幕对面的奥尔加玛丽,视线依然紧紧锁定在立香身上,似乎在等待他的“考虑”结果,忽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对了。还没自我介绍呢。我是自虚空降临的神明。是为了废除与纠正这颗行星的邪恶而显现的存在。将地球化作一个国家收入掌心,将人类一个不剩地纳入管理的究极统治者。』
『也就是——地球国家元首,U-奥尔加玛丽!如何呢,听到我的名号后,有被吓得因为恐惧而发疯吗?』
藤丸立香终究还是没能绷住:“噗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