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赵帅配药的手熟了。青灵草丸搓得滚圆，大小均匀。止血草粉磨得细，过筛三遍，不留渣。交易厅的柜台认得他了，见他进门就点头。青灵草丸品相从“中等”涨到了“上等”，收购价涨到一颗七文。止血草粉一袋五文。
每趟送药能拿八十几文铜板。赵帅把钱袋搁在客栈桌上，倒出来数。铜板堆成一小堆。凌禾靠在床头，手里握着灵石。灵石的光又暗了一些，灰白色的石面上只剩几丝亮纹在流转。
“下个月能攒一两银子。”
赵帅把铜板码整齐。
“一两银子不够。”
“够吃饭。不够买丹药。”
凌禾放下灵石。
“你那只水精。养了快两个月了。”
赵帅摸了摸胸口。水精从他领口钻出来，蓝光比在河里时亮了不少。它在桌上飘，绕着铜板堆转圈。蓝光照在铜板上，铜板染了一层淡蓝色。
“它长大了。”
“没长大。是光变亮了。”凌禾看着水精，“它在河里的时候光暗，是因为没人养。现在有人养了。”
水精飘到凌禾面前，在她眼前晃。凌禾伸手，水精落在她掌心里。凉凉的。
“水精认主两个月，光是亮了。打架还不行。”
“什么时候能打。”
“再养几个月。等里面的水转得够快，能用灵气凝水刃，才算能打。”
水精从凌禾手里飘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它停在赵帅面前，蓝光一闪一闪。赵帅伸手，它落在赵帅掌心里。光很亮，凉意从掌心传到手腕。
晚上。凌禾盘腿坐在床上，双手叠在腹前。她闭着眼，呼吸很慢。赵帅看到她身体周围有一层淡淡的光。是灵气的光，没有颜色，但能感觉到。空气里的灵气往她身上聚。
水精从赵帅怀里飘出来，停在凌禾膝盖前面。它身上的蓝光跟着凌禾的呼吸节奏闪动。凌禾吸一口气，水精的光就亮一点。她呼一口气，水精的光就暗一点。
赵帅坐在窗台上看着。凌禾收了功，睁眼。水精还在她膝盖上飘着。她低头看它。水精闪了一下光，飘回赵帅怀里。
“你在修炼。”
“此界的吐纳法。客栈老板娘教的。她说此界的散修都用这个。”
“有用。”
“比彼界的差。彼界有完整的功法体系。此界的吐纳法是散的，不成体系。”凌禾看着赵帅，“但你不需要。你有精灵。精灵帮你吸灵气，比吐纳快。”
“精灵怎么帮。”
“它跟你结契了。它吸灵气，等于你吸。它越强，你修炼越快。这就是此界的路。”
赵帅摸了摸怀里的水精。
“那你要功法。”
“要。我要恢复修为，光靠精灵不够。此界的吐纳法是基础，我得把它改了。”
“改成什么。”
“改成适合我的。”凌禾躺下去，盖上被子，“此事急不来。慢慢改。”
两个月后。
赵帅攒了三两银子。
凌禾用这些银子买了一颗疗伤丹。下品，青玄城药铺最便宜的那种。灰褐色的丸子，指甲盖大小，闻着有一股苦味。她把丹药放在水里化开，慢慢喝下去。喝完后她闭眼运功。药力化开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发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片刻之后睁开眼。
“下品丹。药力薄。但有用。”
“比灵石有用。”
“灵石是补灵气的。丹药是治伤的。不一样。”
赵帅把剩下几颗灵石摆在桌上。从河里捞的六块已经用完了四块。还剩两块，光都暗了大半。
“灵石快没了。”
“河里还有。”
“回去捞。”
“不急。先把药配好。灵石是死的，手艺是活的。”
又过了一个月。
赵帅配药的手艺从“熟了”变成了“精了”。他不用数捣多少下，手上有分寸。青灵草丸搓出来颗颗一样大，交易厅的柜台看了说“以后你做多少我们收多少”。
他把止血草粉的配方改了。原本是止血草叶子晒干揉碎，他试着加了一点点青灵草根粉进去。凌禾看了他的配方。
“青灵草根是治外伤的。止血草是止血的。两个加一起，止血的同时能防伤口烂。”
“试一批。”
试了。效果比纯止血草粉好。交易厅把收购价涨了一文。一袋六文。
赵帅把赚来的铜板换成银子。他第一次拿着一两银子的时候，站在交易厅门口看了半天。白花花的银子，沉甸甸的。他用牙咬了一下，有印子。
回到客栈，他把银子放在凌禾面前。
“一两。”
凌禾拿起来掂了掂。
“此界的银子。跟彼界一样重。”
“彼界也用银子。”
“彼界修士不用。都用灵石。凡人才用银子。”
她把银子还给赵帅。
“你攒着。以后有用。”
“买什么。”
“买消息。去苍梧城。此界的炼丹师在北边。要买到更好的丹药，得往北走。”
“什么时候去。”
“等水精能打了再去。”
三个月后。
水精的光从淡蓝变成了亮蓝。里面的水转得越来越快，有几次赵帅看到水精身体里出现了一道细细的水刃，一闪就没了。水精自己也愣了一下，似乎不知道那是什么。
凌禾也看到了。
“快了。水刃成形就是能打了。”
赵帅每天出城采药，水精跟着他。它在山坡上找青灵草的时候越来越快，蓝光一亮，赵帅就知道那丛草里有好货。有一次它在河边飘着，忽然钻进了水里。赵帅蹲在河岸上，水精在河底翻石头。它找到三块灵石。赵帅把手伸进水里，水精把灵石拱到他掌心里。
“你能找灵石了。”
水精在他掌心里闪了一下。
回到城里，赵帅去药铺送药。柜台后面的人见了水精，已经不再躲了。水精从赵帅肩膀上飘下来，落在柜台上。蓝光照着药材抽屉上的铜把手。伙计伸手想摸，水精闪了一下，飘回赵帅肩膀上。伙计讪讪地收回手。
晚上。凌禾盘腿打坐。她身上的灵光比几个月前浓了，能清楚地看到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赵帅坐在窗台上，水精在他膝盖上发着光。
凌禾收了功。
“你现在的吐纳法练了多久。”
“三个月。”
“感觉。”
“胸口不闷了。以前干一天活累得半死。现在不累。”
“这就是灵气入体。你的身体以前有漏口，灵气进不来。现在有精灵帮你堵漏，灵气能存住了。”
“漏口是什么。”
“天生的。堵不住。但有精灵帮你吸灵气，漏一点没关系。”
赵帅低头看水精。
“它帮我堵的。”
“它吸的灵气分你一半。这就是结契。”
赵帅摸了摸水精。水精在他手指上蹭了一下。它的光透过赵帅的指缝漏出来，把他的手指映成了淡蓝色。
“以后每只精灵都能帮你堵一点漏。精灵越多，漏得越少。”
“精灵多难养。”
“嗯。此界修士最多养三四只。再多养不起。精灵要吸灵气，要吃东西。你没灵石，精灵会饿死。”
赵帅看了看怀里仅剩的两块灵石。
“那我省着用。”
“你不用省。你有手艺。配药能赚灵石。以后学了淬灵，能赚更多。”
“手艺比灵石靠得住。”
凌禾靠在床头。
“对。”
她闭上眼睛。水精从赵帅怀里飘出来，落在两张床中间的空地上。蓝光一明一暗，照着两人。赵帅盯着那团光，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