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域朔方邊境的了望塔從地平線上浮起來的時候，陽耀正從雲層後面移出，白光落在塔頂那盞風晶碎片燈上，淡綠色的光在暮色里閃了幾下。
趙帥從灰背風羽獸背上翻下來。驛站門口的阿六正蹲在石台邊上清點填料配方的樣品罐，抬頭看見趙帥，手里的罐子差點滑掉。
“你們走了大半個月，老白的情報網傳了三次消息過來。”阿六把樣品罐放下，壓低聲音，“天道宗在北荒深處的陣眼位置鎖定了。灰袍人在古道沿途布了封鎖圈，老白的人從西海鹽田那邊繞了一大圈才把消息帶出來。巴圖三天前從散修集市趕回來，一直在驛站等你們。”
驛站的門從里面推開。巴圖走出來，黑了很多，臉上的舊疤被北荒的風吹得更深了。石精趴在他肩頭，灰光比在蒼中草原時沉了些。風精在巴圖頭頂盤旋，深青色鬃毛被風吹得往後翻。
“灰袍人朝北荒深處去了。”巴圖沒有寒暄，直接走到趙帥面前。石精從他肩頭滑下來落在地上，在夯土地面上壓出一個淺淺的凹痕。“老白的情報網追了他一路。他在絕域朔方邊境到北荒深處的古道上每隔一段就刻一道暗紅紋路，不是追蹤標記，是指向標記。每道紋路都指向北荒深處同一個方位。靈風眼。”
凌禾從灰背風羽獸背上翻下來。光精在她肩膀上亮起來，金光在暮色里格外顯眼。
“老白的人能確定具體方位嗎。”
“能。靈風眼在北荒深處極北的位置，離這里很遠。但灰袍人沿途刻的紋路把路線標得清清楚楚，每一道紋路都刻在古道岔路口最顯眼的石頭上。他不是偷偷摸摸刻的，是故意刻在那里讓人看見。他在給主事人留路標，也在給後面來的人留路標。”
巴圖從懷里掏出老白手繪的地圖，鋪在驛站門口的石台上。地圖上用炭條標出了灰袍人行進路線，每道暗紅紋路的位置都打了叉。那些叉從絕域朔方邊境往北延伸，在極北的位置匯成一個圈。圈的中央記錄著三個字︰靈風眼。
“圈不是灰袍人畫的，是老白根據紋路指向推斷出來的。灰袍人的紋路在接近靈風眼的地方斷了，最後一道紋路刻在離靈風眼不遠的一棵枯樹上。從那之後再也沒人看到過新的紋路。老白說他只有兩種可能，要麼已經進了靈風眼，要麼在靈風眼外圍被什麼東西攔住了。”
趙帥盯著地圖上的圈。那個圈和土精山谷谷口那道雙向標記的感應方位完全重合，和西海鹽田底部石板上的守護者符文也指向同一片區域。萬年前守護者陣營把錨點設在那里，趙無極在那里留了東西。
“灰袍人不是被攔住了。他是到了地方，不需要再刻標記了。靈風眼的位置已經確認，他留在那里是在等主事人。主事人把灰袍人全調去封鎖靈風眼周邊古道，放棄了對我的近距離監控。他的人手不夠，選擇了靈風眼。”
巴圖抬頭看著趙帥。他注意到趙帥腰間的鐵箍里多了一道暗紫光，布袋里多了一道銀藍電弧，冰精種子在布袋角落閃了一下冰藍光。九只精靈，比在草原上多了好幾只。但他沒有問，只是把短刀從腰間解下來放在石台上。
“散修集市的事我辦完了，老白的情報網已經覆蓋到北荒邊緣。絕域朔方邊境驛站這邊有六個人願意跟我們走，都是以前在草原上被御風宗淘汰下來的散修，修為不高但會伺候風羽獸。風精的草繩他們也接手在編，夠我們組一支小隊。加上老白的人、阿六的填料團隊、趙石的棲息樁工匠，自由城在絕域朔方這邊的底子夠搭一個據點了。”
趙帥把老白的地圖收好。他轉身看著驛站門口那幾間毛石房子，夯土地面被風羽獸踩實了，獸槽里的干草堆得整整齊齊，牆上掛著的風蛻節草繩從兩根變成了好幾根。阿六的樣品罐在石台上排成一排，每只罐子上都貼著標簽。趙石在驛站後面搭了一間小工坊，里面放著幾個未完工的棲息樁。
“巴圖，你留在絕域朔方邊境驛站。灰袍人封鎖了靈風眼周邊的古道，主事人在陣眼里等著我。天道宗在暗處，我們在明處。我需要有人在這邊盯著天道宗的動向，萬一主事人從靈風眼派哨探往南滲透，你要比暗影宗的情報網更快知道。驛站是我們的後方。”
巴圖沉默了一陣。石精在他腳邊的夯土地面上壓出一個更深的凹痕。然後他點頭。
“驛站交給我。風羽獸的草繩、阿六的填料、趙石的棲息樁，你走的時候是什麼樣，你回來的時候只會更好。靈風眼那邊你自己小心。主事人等你變強，但他不會等你太久。灰袍人在靈風眼外圍刻的那些紋路不光是給主事人留路標，也是在給天道宗後續來的人留路標。等後續的人到了，封鎖圈會更密。”
凌禾把老執事的冊子掏出來，翻到記錄灰袍人行蹤的那頁，把巴圖帶回來的情報補上去。記錄完她合上冊子，把光精放回肩膀。
“灰袍人刻的紋路是給後續援軍留的路標。主事人手里的人不夠封鎖整個靈風眼，但他調去的灰袍人足夠把古道岔路口全部標記完。等援軍到了，封鎖圈會收緊。我們得在援軍到之前進靈風眼。”
巴圖看著地圖上的圈，手指點在上面。
“等北荒深處那邊的事辦完，你們回這里找我。石精說它等了好多年才等來一個肯躲雨的人，但它不差再多等一陣。”
趙帥把巴圖的短刀從石台上拿起來遞還給他。巴圖接過刀插回腰間，轉身往驛站走。阿六的樣品罐在石台上排得整整齊齊。趙石的棲息樁工坊里傳來錘子敲木頭的聲響。驛站門口幾頭風羽獸正在換毛，鬃毛被北風吹得到處飛，幾個散修蹲在獸槽旁邊編草繩，手指熟練地把鬃毛搓進草繩里，動作和蒼中草原上那些牧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