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风精落在荒滩上的时候,赵帅正在砌第三座地火炉的炉基。
第一座炉子的炉壁在炼完地火丹之后出现了裂纹。地心火焰的温度太高,耐火土层扛不住连续几天的高温烘烤,炉壁内侧出现了几道细如发丝的裂缝。石头用土灵力填了两道,第三道填了又裂,裂了又填,反复几次之后石头把爪子收回去,蹲在炉子旁边不吭声了。
“修不了?”赵帅蹲下来看那道裂缝。裂缝在炉壁和炉基的交界处,位置刁钻,正好卡在土灵石和耐火土的接缝上,地心火焰从裂缝里渗出来,把接缝处的耐火土烧成了琉璃状。琉璃化的耐火土不再具备耐火土的韧性,冷热交替时会继续开裂,修了也是白修。
石头把爪子伸进裂缝里探了探,退出来,爪尖上沾了一层琉璃化的耐火土碎渣,甩了甩爪子,往地上划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一道变两道,两道变四道。赵帅看懂了。修了之后裂纹会从一道变两道,从两道变四道,越修越糟,除非把整面炉壁拆了重新砌。但拆炉壁就得停炉,停炉地心火焰就会缩回地火脉,再引一次地心火焰比第一次更难,因为地心火焰认得老火不认得赵帅,上次让它上来是给了面子,再来一次未必给。
所以砌第二座炉子。第二座炉子建在第一座旁边,结构和第一座完全一样,但炉壁的耐火土配方改了。严焱副本上有一页被翻得起了毛边的附录,专门讲耐火土配方调整。普通地火炉的耐火土是白色矿渣加火灵石粉末,地心火焰级别的炉子需要加一种叫赤玉砂的材料。赤玉砂是火山口深处的一种红色矿砂,熔点比白色矿渣高几倍,混进耐火土里能把炉壁的耐温等级提升一个档次。巴图前几天就出发去火山带了,带着赵帅一颗极品回灵丹当路费,预计今天傍晚回来。
第二座炉子砌到一半的时候,信风精落在了石台上。灰褐色的翅膀上沾着火山灰,落在石台上先抖了抖羽毛,然后对着赵帅叽叽喳喳复述了一大段。是严焱的口音,连语气词都学得一模一样。
“赵帅,收到你的回灵丹记录和地火丹配方确认请求,以下逐一回复。一,第二炉回灵丹零废丹极品五颗,这个良品率烈火宗内门炼丹师也做不到。你的火精是不是归元期?如果是我就不意外了,如果不是,你把记录烧了重新核对一遍,别让我白跑一趟。二,地火丹换地心火晶,我同意。地心火晶我手里只有一块,拳头大小,品质上等,是我十年前在地火脉核心层采到的,一直没舍得用。地火丹我要两颗,一颗自用,一颗给宗主。宗主的归元期火精已经停在归元期初期上百年了,本源火种开始衰退,市面上没有任何丹药能延缓归元期火精的衰退速度。你的地火丹如果真如你所说,是用归元期火精本源火种淬过的,我想试试能不能让宗主的火精重新燃起来。”
信风精顿了顿,最后一句学得格外像,连严焱那种硬邦邦的语气都模仿出来了。
“三,别在信里跟我说你养炉只养了十天,我心脏不太好。”
赵帅听完把信风精递给凌禾。凌禾从口袋里摸出几粒灵谷喂给信风精,信风精低头啄完,歪着头等了几息,确认赵帅没有回话要带,才振翅往火山带方向飞回去。
“他心脏不太好。”凌禾把最后几粒灵谷放回口袋。
“他心脏好得很,十年前在地火脉核心层采地心火晶,那是灵皇都不敢随便去的地方。他是被你十天养炉的记录吓到了,又不好意思直说。”
巴图从火山带方向回来的时候,第二座炉子的炉基刚好砌完。他扛着一麻袋赤玉砂,脸上身上全是火山灰,风精皮囊的肩带终于断了,他用一只手拎着断口走回来的。他把麻袋往石台上一撂,袋口松开,赤玉砂从袋口滚出来几粒,在夕阳下闪着暗红色的光泽,每一粒砂子都像凝固的血滴。巴图擦了把脸上的火山灰,指着断掉的肩带,“赔我。”
凌禾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根备用的麻绳。还是宋姨后厨晾腊肉用的那种,拇指粗三股麻线绞成一股,在灵泉水里泡过又晾干,表面结着薄薄的灵雾。“宋姨说这根是最后一根了,再要她就没有绳子晾腊肉了。”她把麻绳穿进皮囊的系孔里,重新编了一根系带,编得比之前那根还结实。
赵帅把严焱的回话转述给巴图。巴图听完用手指弹了一下石台上的矿渣粉末。
“他问你的火精是不是归元期。你怎么回。”
“不用回了。他反正要来。”
“什么时候来?”
赵帅抬头看了眼天色。阳耀已经偏西了,荒滩上地火炉的影子拉得很长。信风精飞回去的速度比来时更快,从严焱收到回信到出发,最快明早就能到自由城。他让巴图把赤玉砂搬到第二座炉子旁边,今晚砌完炉壁,明天严焱来的时候第二座炉子刚好可以开炉。
第二座炉子砌好的时候,第一座炉子那道裂缝终于撑不住了。地心火焰从裂缝里喷出一股火线,火线擦着赵帅的耳廓飞过去,在荒滩上烧出一道焦黑的沟痕,沟痕里矿渣被烧成了琉璃状,在月华镜下反着暗绿色的光。石头冲上去两只爪子同时按在裂缝上,土灵力从爪尖涌进裂缝,和地心火焰面对面硬顶。土灵膜被火焰一层一层烧穿,石头一层一层补,烧穿一层补一层,补到裂缝暂时不再往外喷火时石头的两只爪子已经烫得通红,爪尖的灰色石质被烧出了暗红色的纹路。
赵帅把石头抱起来,石头的爪子还在微微发颤。他用手掌包住石头的两只前爪,掌心贴上来的温度让石头慢慢停止了颤抖。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带裂缝的炉子,炉壁上的裂纹在月华镜下清晰可见,像一道刻在石头上的旧伤疤。
“明日严焱来了,让他看看。他是烈火宗的人,见过的地火炉裂缝比我们砌过的炉子都多。”
第二日严焱没来。
赵帅在荒滩上等到阳耀升到正头顶,又等到阳耀偏西。巴图的赤玉砂炉子已经砌完了,第一座炉子的裂缝没有再扩大,石头蹲在新炉子顶上打瞌睡。凌禾把修复好的守护符交给老白派来的跑腿散修,回头看了赵帅一眼。她知道严焱不是会爽约的人,烈火宗外门长老答应的事从来没有食言过。信风精昨天傍晚飞回去,按飞行速度应该今天凌晨就到火山带监测站了,严焱看到回信之后正常今天上午出发,中午到自由城,最晚不超过阳耀偏西。现在阳耀已经偏西了,荒滩上除了两个地火炉和一堆矿渣,一个人影都没有。
巴图从城门口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正在自燃的符纸。符纸边缘烧得焦黑,火焰是淡蓝色的雷火,噼啪作响,雷钧的声音从火焰里传出来,语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
“……火山带监测站紧急信号符,地火脉支脉灵力暴走,严焱下矿道排查时矿道塌方,人困在矿道深处。烈火宗内门救援队明天才能到。严焱的本命火精暴走之前发出最后一道信号,说矿道深处有天道宗压制法阵残余。你离火山带最近,先去救人。我在雷暴区赶不过去。”
符纸烧到最后一角时火焰猛地窜高了一截,然后彻底熄灭,在巴图手心里留下一小撮灰烬。巴图松开手,灰被风吹散了。
赵帅把铁箍内侧的格子全部按开检查了一遍。丹药够,回灵丹和地火丹都在,极品上品都有。灵石满格。小铁在丹田里亮了一下,暗金纹路沿着手臂延伸到指尖,金精臂甲已经在手臂上凝好了。老火从铁箍凹痕里滚出来,火种弹了两下,在地心火脉里睡了一夜,又炼了一炉地火丹,精神正好。石头从新炉子顶上跳下来落在赵帅肩膀上,爪子扣住他衣领,土灵力从爪尖渗进赵帅经脉。
“火山带。”赵帅把符纸灰烬从巴图手心拍掉,“严焱困在矿道深处,地火脉暴走。我去把他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