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宗的哨站建在雷暴区边缘的一座石山上。山不大，从山腰往上全是裸露的黑色玄武岩，岩壁表面布满雷击后留下的树状裂纹。赵帅站在山脚往上看，山顶的哨塔被一层淡蓝色的雷属性灵光罩着，雷钧站在哨塔顶上朝他挥手，手上戴着厚重的雷纹手套。
“你再不来，宗主就要派人去自由城催了。”雷钧从哨塔上跳下来，落地时脚下炸开一圈电弧。
“两只信风精轮番往我客栈柜台上落，宋姨快把我耳朵念出茧了。什么大事不能等两天。”
“盟约文书得当面署印，这是宗主的原话。他不放心用传音符传正式盟约，怕被御风宗的人截了灵力波动。”雷钧把手套摘下来，往山顶哨塔走去，“闷雷呢。”
闷雷从云层里落下来，落在赵帅肩头。雷精的本源在雷暴区边缘格外活跃，淡蓝色的电弧从闷雷身上跳到赵帅衣领上，又跳到老火在铁箍凹痕里探出的火苗上。老火的火苗被电弧弹了一下，从赤金色变成了淡金色，火种在凹痕里不满地滚了一圈。
“它还没正式契约，本源波动和雷暴区的雷属性灵脉已经产生共鸣了。这种亲和度放在雷霆宗内门都能排进前三。”雷钧回头看了一眼闷雷，“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契约。”
“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个。万年雷击木找到了吗。”
“找到了。在雷暴眼深处，上次你说要陪闷雷一起扛雷劫，我就让人去雷暴眼里探了路。雷击木的位置在雷暴眼正中心的一棵枯死的古树上，树龄至少上千年，被雷劈了不知多少次，树心已经完全碳化了。外层碳化，核心有一截手指长的木心还是活的。那截木心是万年雷击木的精华，拿来给闷雷做契约引子绰绰有余。”雷钧顿了顿，“但有个问题。雷暴眼最近的雷暴频率翻了一倍，平时每天只有几十道雷，现在翻到了上百道。雷霆宗监测站的观测记录显示雷属性灵脉在异常活跃，可能是苍中草原和绝域朔方的锚点修复之后，灵脉网复苏带动了雷属性灵脉。”
“压制法阵有没有可能影响到这边。”
“有可能。雷暴区地下的雷属性灵脉和土属性灵脉是交叉的，绝域朔方的压制法阵压住了土灵脉，雷灵脉也被间接压制了。现在压制法阵解除，雷灵脉反弹，雷暴频率翻倍。这种反弹期的雷暴比平时更猛。”雷钧看着赵帅，“雷暴眼核心区域的雷属性灵力浓度已经超过了灵王级别能承受的上限。雷霆宗的监测站测过，核心区域的雷灵压在峰值时能把灵王初境的护体灵力罩直接撕碎。你确定要进去。”
赵帅低头看闷雷。闷雷从他肩头弹起来，悬在半空中，身上的电弧从淡蓝色变成了银蓝色，电弧密度比平时翻了一倍不止。它在兴奋。雷精在雷暴区边缘就像水精回了大海，雷属性灵脉的复苏对它来说是难得的修炼机会。雷暴越猛它越强，这是雷精的天性。
“闷雷扛得住雷劫，我就能扛住雷灵压。”
赵帅把铁箍按紧。雷钧从哨塔里取出一套雷纹手套递给他，手套掌心嵌着雷霆宗特制的雷属性灵石碎片，能在短时间内吸收部分雷灵压。
雷暴眼在雷暴区中心，从哨站走过去要一个时辰。越靠近雷暴眼，空气中的雷属性灵力就越浓。进入核心区域后，游离雷弧从淡蓝色变成了银蓝色，密度大到几乎形成了一片雷雾。赵帅的护体灵力罩在进入核心区域不到半刻钟就被雷灵压撕碎了第一层，他重新凝聚灵力补上，第二层撑的时间更短。走到古树下时护体灵力罩已经反复碎裂又反复凝聚了不知多少次，经脉里的灵力被消耗大半。
游离雷弧从破碎的护体灵力罩缝隙里钻进来，打在他裸露的皮肤上。每一道雷弧都像烧红的针尖扎进经脉，皮肤表面开始出现大片毛细血管破裂的瘀斑，从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后背。凌禾走在最后面，守护符贴在衣领内侧，符纸微微发烫。闷雷已经不在赵帅肩头了，它飞在最前面，每飞一段距离身上的电弧就多一层，飞到雷暴眼边缘时电弧已经叠了快十层，整个身体被电弧裹成了一个银蓝色的光团。
雷暴眼是一片凹陷的谷地，谷底正中央有一棵枯死的古树。树干需要几人合抱，树皮早就被雷劈光了，露出里面炭化的木质。炭化层上布满了雷击后留下的裂纹，从树根延伸到树梢。雷钧在谷地边缘停住脚步，指向树梢分叉处一截颜色不同的木心。木心只有手指长，表面焦黑，内里透着银蓝色光芒，周围空气中浓郁的雷灵力碰到木心就被吸进去，木心表面的银蓝色光就亮一分。它在主动吸收雷灵力，被劈了上千年还没死透。
闷雷直接往古树飞去。还没碰到树梢，谷地上空炸开第一道雷。是从雷暴眼正中心的地面往上劈的。雷属性灵脉的反弹期，地雷比天雷更猛。闷雷在空中硬吃了这道雷，身体被劈得往下坠了一截，又稳住继续往上飞。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接连几道雷同时从地面炸开，银蓝色的电弧在谷地上空交织成网。
闷雷在雷网里翻滚。每被劈中一次，身上的电弧就亮一分，亮到刺眼之后又开始暗淡。本源在雷劫的冲击下反复压缩膨胀，雷精的契约门槛是靠扛过雷劫。扛过去，本源蜕变，契约成立。扛不过去，本源被雷劫劈散，境界倒退。闷雷停在了树梢上方，身上的电弧开始从银蓝色往淡金色转变，那是本源蜕变的先兆。
赵帅站在古树下，脚下是焦黑的岩石，岩石表面有密密麻麻的雷击裂纹。闷雷在他头顶和天雷地雷正面硬撼，他在树下被逸散的雷弧反复击中。脚下的岩石渐渐被渗出的血染成了暗红色，血渗进雷击裂纹里，和古树根部的焦黑碳层混在一起。闷雷在雷网中翻滚蜕变时，他没有退。雷钧在谷地边缘看着古树下那个被雷弧包裹的身影，手按在雷纹手套上，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谷地地面裂开了。一道暗红色的符文从地底浮上来。压制法阵的残余符文。绝域朔方的压制法阵解除之后，暗属性灵力顺着土灵脉和雷灵脉的交叉点渗透到了雷暴区地下，没有形成完整的法阵，但残留的暗属性灵力被闷雷的雷劫引动了。暗红色符文在谷地地面一闪，一道掺杂着暗属性灵力的地雷从裂缝里劈上来，直直劈向正在蜕变的闷雷。
赵帅已经冲进了谷地。老火从铁箍里弹出来用火种裹住他全身，赤金色的地心火焰和暗属性地雷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地心火焰的高温把暗属性灵力烧掉了大半，但剩下的暗属性和雷灵力混在一起劈在赵帅背上。凌禾贴在他背上的守护符同时激活，九圈回纹瞬间烧成灰烬，符纸化为飞灰。赵帅挡在闷雷身前，硬吃了这一击。
闷雷在赵帅身后完成了蜕变。身上的电弧全部转为淡金色，本源在雷劫中正式蜕变为归元期门槛。闷雷从空中落下来，落在赵帅肩头，淡金色的电弧轻轻舔过赵帅被雷劈焦的衣领。契约成立。不用血契，不用仪式。赵帅替它挡了一道雷，它就是赵帅的雷精了。
雷钧把赵帅从谷地里拽上来，赵帅后背的衣服已经焦了大半，皮肤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雷痕。他脚下的岩石上还留着那双被血浸透的脚印。凌禾蹲下来检查伤势，手指悬在雷痕上方，光精本源的感知力探进去走了一圈。暗属性残余被地心火焰烧掉了大半，经脉没有损伤，皮外伤养几天就能好。凌禾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颗上品回灵丹捏碎洒在伤口上，丹药粉末碰到皮肤时赵帅的背肌紧了一下。
“让你挡雷，没让你用背挡。”
“下次用铁箍挡。”
闷雷在赵帅肩头叫了一声，万年雷击木还没取。雷钧爬上枯树，用雷纹手套把那截木心从树杈上取下来。木心入手温热，表面焦黑层一碰就碎，露出里面银蓝色的木质。银蓝色的木纹里嵌着上千年来每一道雷击留下的印记。他是炼器师，摸过的雷属性灵材不算少，但万年雷击木还是第一次上手。他把木心递给赵帅，动作很慢，怕碰坏了。
“这个东西放雷霆宗，够开一次内门拍卖会了。”
赵帅接过木心放进铁箍最深的格子里。闷雷从肩头跳下来落在铁箍上，淡金色的电弧在铁箍表面跳了几下，然后钻进格子里，裹着木心开始吸收里面残存的雷灵力。
雷钧从怀里掏出一份正式盟约文书，纸张用雷属性灵木浆制成，边缘压着雷霆宗的雷纹大印。盟约内容很简短：雷霆宗和自由城互相承认对方的独立地位，双方在雷暴区监测、雷属性灵材调配、雷精培养上共享技术资源，任何第三方攻击任何一方，另一方有义务提供支援。是技术合作和共同防御协议。这份盟约是十宗联盟几百年来第一份宗门和散修势力署印的正式外交文书。
赵帅翻开最后一页，指尖凝出一缕灵力，在文书上留下自己的灵力印记。印记渗入纸面，和雷霆宗的雷纹大印并列在一起，发出暗金色光芒。雷钧将盟约文书收回怀里，又从腰间解下一个锦囊递给赵帅，里面装的是闷雷在雷劫中蜕落的第一批雷纹碎片，银蓝色的电弧在碎片表面时隐时现。
“宗主说了，这些碎片给老火炼器用。雷霆宗研究归研究，第一茬必须留给契约者。”雷钧把锦囊塞进赵帅手里，“闷雷蜕落的雷纹碎片以后优先供应雷霆宗，雷霆宗提供雷属性灵材和技术支持。你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我回去跟宗主报。”
“矿石，雷属性的灵矿石。自由城地下的灵脉是金属性，和雷属性灵矿可以互补。闷雷以后蜕落的雷纹碎片优先给你们，换雷霆宗的雷灵矿石。”
“成交。”
凌禾站在哨塔的传送阵前，对照阵枢符文和天璇宗的空间折叠术逐一比对。传送阵的副阵已经和自由城的灵脉节点对接好了，回纹封边的灵力回路和传送阵的阵枢符文之间还有几处不兼容，她指尖凝聚灵力，在空中留下几行淡金色的字迹，记录下调整参数。字迹悬停在符纸上空，片刻后缓缓渗入纸面，和符纸本身的纹理融为一体。光精指环在她手指上发出恒定的淡金色光芒，给传送阵的阵枢提供稳定的激活灵力。雷钧站在旁边看着，她对符文回路的理解远超此界的阵法师，但她不是此界的人。她的符文体系来自另一个世界，和此界的阵法逻辑是两条完全不同的河流，在她手里却能汇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