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用抽取线被封死的瞬间,主事人的神魂投影发出一声怒吼。神魂的冲击从封印核心中央炸开,整座地下宫殿的石壁被震出无数道裂纹,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那道模糊的人影在空中剧烈扭曲,暗属性灵力从他体内疯狂外泄,神魂投影正在从边缘开始瓦解。
老陈的双手还按在备用抽取线输出口上,掌心被反噬的暗属性灵力灼得焦黑,但他的嘴角扯开了一个笑容。他撑了太多年,被关在抽灵阵核心里每天听着精灵本源被强制抽取的声音,每天用自己的木精本源硬扛暗属性侵蚀,每天数着维护序列的变化周期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救援。现在他亲手把备用线封死了。他的身体往前栽倒,陆岩一把接住他,他已经在陆岩肩上昏了过去,双手还保持着按住输出口的姿势,焦黑的掌心冒着青烟。
“老陈!”陆岩托住老陈的后背,手掌碰到他后背时满手是血。老陈后背那道从脖颈蔓延到腰椎的灰黑色纹路在反噬中全部炸开,血从裂口里涌出来染红了陆岩半条袖子。温良从机房门口冲进来,撕开两颗上品回灵丹洒在伤口上,丹药粉末碰到皮肤时发出微弱的嗤嗤声。
“先上去!塔在塌!”赵帅把老陈从陆岩肩上接过来往背上一甩,石头从他脚边跳起来落在老陈背上,琥珀色的土灵印记在老陈身体周围形成一层金色的保护膜。五行王域的安全区域开始收缩,封印核心周围的暗属性灵力失去了神魂投影的控制,正在无差别侵蚀所有活物。
“走!”凌禾收回按在封印核心上的右手。她的光精从封印壁上飞回来落在她肩头,新融合的白金色光翼边缘泛着光晕。阳耀本源碎片已经完全融合,但她没时间检查旧伤的恢复情况,转身往螺旋石阶冲去。
螺旋石阶在脚下剧烈晃动。石阶两侧的发光苔藓正在一片一片熄灭,每熄灭一片就有一段石阶塌进深渊。赵帅一手托着背上的老陈一手拽着凌禾的手腕,她的灵力还没完全恢复,脚步有些踉跄,但手指紧紧回扣住他的手腕。老火在最前面开路,赤金色的地心火焰在塌方的碎石雨中烧出一条笔直的安全通道。芽子从赵帅袖口炸开数十根藤蔓,缠住两侧断裂的石阶断口,在队伍两侧拉起藤蔓护栏。深渊的暗属性雾气从护栏缝隙里涌上来,碰到芽子的藤蔓就被木精本源弹开。小铁从赵帅手臂上涌出,暗金色的液态金属在众人脚下凝成一层薄而坚硬的金属踏板,踏板上每出现一道裂纹就被金精本源自动修复。阿水化成一团深蓝色的水汽裹住队伍两侧,水膜把飞溅的碎石全部挡在外面。闷雷在深渊上空劈下几道金色的电弧,帮赵帅标记栈道的方向。阿影从赵帅头顶俯冲下去,翅膀上的暗紫色纹路在崩塌的暗属性雾气中亮得刺眼,在螺旋石阶和栈道之间架起一道暗紫色的灵力索道。顺子沿着索道俯冲下去,把陆岩和韩哲一个一个叼上栈道。
栈道铁索上的守护者符文在崩塌中自动激活。赵帅踏上栈道时铁索猛地往下沉了一截,脚下的木板在碎裂。石头从老陈背上伸出爪子按在铁索上,土灵力顺着铁索涌进两侧崖壁,把整条栈道固定在半空中。永夜沉渊在身后崩塌,暗属性高塔正在从塔顶开始往下坍塌,压制法阵的符文碎片在空中炸开,像一场暗红色的雪。
赵帅冲出石门,把老陈从背上放下来靠坐在一块冻土上。老陈还昏迷着,但呼吸已经比在机房里平稳了些。凌禾蹲在老陈旁边,光精从她肩头飞下来贴在老陈后背上,用刚融合的白金色本源之力帮他净化经脉里的暗属性残留。老陈后背那些灰黑色纹路在白金色光芒的照耀下正在缓缓褪色,从深黑褪成浅灰,从浅灰褪成淡白。
永夜沉渊的暗属性灵力浓度正在自然下降。深渊上空的暗属性雾气在阳耀的光芒下缓缓消散,光精灵王的封印虽然薄但稳住了,封印核心的金色光芒穿透层层岩石,在深渊底部映出一圈光晕。赵帅坐在深渊边缘看着那道光晕,老火缩在他膝盖上,火种从赤金色变成了金色,地心火焰在永夜沉渊里硬扛了太久,火核温度降到有史以来最低。他低头碰了碰老火的火种,老火在他掌心里翻了个身,继续睡。
温良带着夜眼在冻土上生了一小堆篝火。夜眼趴在篝火旁边打鼾,过载之后的声音有些虚弱,但本源没有受损,睡一觉就能恢复。温良往篝火里添了几根枯枝,说天璇宗的封存术是凌禾教他的第一套彼界符文术,现在用它封死了主事人的备用抽取线,算是用彼界的术法还了彼界的债。凌禾靠在马鞍上笑了一声,很轻,但笑完之后她低下头用指尖碰了碰手腕内侧那道烧毁了大半的纹身符文,疤痕在篝火映照下泛着金色的微光。
赵帅看着篝火沉默了一阵,忽然开口:“主事人的神魂投影被反噬,他的本体会不会受到影响。”
凌禾抬起头,光精在她肩头轻轻抖了抖光翼。
“备用抽取线连着主事人的神魂核心。反噬之力顺着投影直击本体,他在裂缝那边的伤势会重新恶化。裂缝固化抽取阳耀本源的进度也会被迫放缓。短时间内他不可能再投射神魂过来,我们需要时间,他给了我们时间。”她把光精从肩头托到掌心,白金色的小光团在她掌心里缓缓旋转,“但不是无限。天道宗不会只靠他一个人。万年前初代宗主留下的余孽还在此界潜伏,顺风派系的漏网长老还没抓完,压制阵网的备用碎片还有几处没清理。主事人暂时动不了,此界的残局还要收拾。”
“还有一件事。”老陈从昏迷中醒过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语气很急。陆岩扶着他坐起来,他靠在陆岩肩上喘了几口气才继续往下说,“阵眼副使和外勤总管。主事人的两个嫡系心腹,化神初期,穿过来的时候伤得不比我轻,但主事人从裂缝那边给他们送过高阶丹药和本源碎片,恢复速度比我快得多。他们这几年一直在北荒深处活动,顺风派系的漏网长老就是他们在庇护。压制阵网的备用碎片还有几处没清,也是他们在维护。主事人暂时动不了,但他们能动。这两个人迟早会找上门来。”
赵帅听完沉默了一阵。化神初期,就算穿过裂缝时受了伤,恢复到灵皇级别也不是灵王巅峰能正面硬扛的。两个灵皇级别的敌人,加上顺风派系残党和压制阵网备用碎片,此界的残局远比想象中棘手。
“老陈的情报回去之后立刻整理。阵眼副使和外勤总管的活动区域、顺风派系残党的藏身据点、备用碎片的坐标,全部标注在百木生州地图上。回自由城之后第一件事是把这些钉子一颗一颗拔掉。”赵帅站起来,把老火从膝盖上托回铁箍凹痕里,“主事人暂时动不了,我们就趁这段时间把此界的残局清干净。等裂缝固化完成他亲自降临的时候,至少要让他变成一个光杆司令。”
篝火在沉眠之寂的寒风中噼啪作响,凌禾的光精在火焰上方飞了一小圈,落在赵帅手背上。他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光精的光翼,光翼在他指尖下微微颤了一下,然后飞回凌禾肩头缩成一团开始打盹。老陈靠在陆岩肩上又昏睡过去,韩哲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叠好垫在老陈头下当枕头,动作很轻。陆岩借着篝火的光在符纸上刻疗伤符文,一笔一划都很慢。他在刻天璇宗封存术里专门用于暗属性侵蚀的疗伤符文,打算记录下来以备后续治疗老陈的旧伤。
赵帅看着他们三人围着篝火的剪影,往篝火里添了根枯枝。火光照着他手腕上的铁箍,暗金纹路在暖光下缓缓流转。主事人暂时退场了,但此界的残局还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