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蓝色虚空没有边界。
赵帅站在一片没有上下左右的空间里，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冰蓝色的光均匀地充满整个空间，光没有源头，无处不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守北剑还握在手里，剑身冰凉。丹田里的混沌印记感应不到了，这片虚空隔绝了他和外界的一切联系。五行精灵王不在身边，芽子不在袖口里，袖口是空的。
一道冰蓝色的光幕从虚空中展开，从上方垂落到下方，像一道瀑布，无声地流淌。光幕上浮现出柳河渡口的画面。
那是几十年前。映魄河镇的柳河渡口，河水浑浊，河底的鹅卵石在浑浊的水里若隐若现。赵帅看到自己蹲在河边，十六岁，瘦得锁骨凸出来。他刚用攒了三个月的铜板从河底捞了一块灵泉石，石头只有拇指大，表面有水流状的纹路。他把石头放在河边的石台上，然后坐在石台上等。他不知道要等多久。他只知道水精会在灵泉石附近出现。
第一天，河面没有动静。第二天，河面还是没有动静。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他每天蹲在石台上，饿了啃干粮，渴了喝河水。第七天。
第七天的傍晚，河面泛起一圈涟漪。水底有什么东西浮上来了。一团拳头大的水蓝色虚影从河底浮起来，停在灵泉石旁边。水精。初生期，虚影只有拳头大。它在灵泉石旁边停了很久，然后慢慢浮到赵帅面前。水蓝色虚影映在他眼睛里。
阿水没有立刻落在他手上。它在他面前停了很久，水纹一圈一圈荡开，每一圈水纹都轻轻碰一下赵帅的手指。它在认他。认了很长时间。然后它自己落在了他掌心里。
光幕切换。
矿洞塌方。赵帅看到自己趴在碎石堆上，右臂的袖子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块落石砸在他手臂上，骨头裂了。他是被砸之后才扑过去的。那只开灵期金精缩在矿壁的凹槽里，凹槽正上方的岩层正在往下塌。赵帅扑过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用灵力护体，他本能地伸手挡了一下落石。石头砸在手臂上，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浸进了凹槽底部的矿石里。
金精从凹槽里爬出来。开灵期的金精只有拳头大，暗金色虚影还很不稳定。它爬到赵帅受伤的手臂旁边，把自己的本源融进了他的血里。血契。金精主动签的。赵帅当时已经昏迷了。小铁用他的血和它的本源签了血契，然后把自己封进他手臂的伤口里，用金精的本源替他止血。
冰蓝色虚空里，赵帅的手臂上传来一阵温热的刺痛。记忆投影在重现血契的那一刻。小铁把本源融进他血里的瞬间。
光幕切换。
地火脉深处的岩洞里，赵帅看到自己蹲在一只笼子前面。笼子是黑铁打的，笼门上的锁已经生锈了。笼子里关着一只开灵期火精，火焰虚影蜷缩在笼子角落，赤金色火光被黑铁笼子压得只剩一层淡红色。这只火精从出生起就在笼子里。它没见过火山口，没见过地火脉，没见过任何一只同类。它只知道笼子。
赵帅撬开了笼门。用匕首把生锈的锁撬开了。他把笼门打开，退后三步，蹲在原地等。火精在笼子里蜷了很久。然后它从笼门里飘出来，飘到赵帅面前。它停在他鼻尖前面，赤金色火焰映在他脸上。赵帅没有伸手抓它。他往旁边侧了一步，让开了通往地火脉深处的路。
老火没有走。它停在他肩头上。
光幕切换。
古树林。赵帅看到自己蹲在一棵枯死的老树前面，树根处有一个树洞，树洞里透出微弱的翠绿色光芒。芽子从树洞里走出来。化境期木精，已经能凝聚完整的藤蔓形态。它站在树洞口，没有往前走。赵帅蹲在原地，没有伸手。他和芽子之间隔着一丈的距离。芽子在树洞口停了很久。藤尖上的嫩叶在风中轻轻颤。然后它自己走过来了。藤尖搭上赵帅的手背，嫩叶贴在他手背上。
光幕切换。
石台。赵帅看到自己坐在映魄河镇外的一块石台上，石台上刻着守护者遗脉的土属性阵纹。他坐在石台上等了三天。石台上有一团淡金色的虚影，初生期土精。它三天没有动。赵帅就三天没有起身。第三天的傍晚，土精动了。自己动了。它往赵帅的方向挪了三寸。石头在石台上动了三寸。
光幕停住了。
五段记忆投影同时在冰蓝色虚空中展开，五个画面围成一圈，把赵帅围在中间。柳河渡口的河水还在流，矿洞里的碎石还在往下掉，地火脉的岩洞里老火的火焰还在他肩头跳跃，古树林的风还在吹芽子的嫩叶，石台上的土精还在缓缓挪动。
一道冰蓝色的虚影从光幕正中央浮现。冰精灵王。它的形态不是固定的，在冰蓝色虚空中不断流转变化。冰精灵王没有看光幕。光幕上的画面它已经看完了。它在看赵帅。赵帅站在五个记忆投影的包围圈里，冰精灵王的虚影悬浮在他面前。
一只冰晶凝成的手从虚影里伸出来，指尖点在赵帅丹田的位置。
冰精灵王的考验不是让赵帅自己回忆契约的过程。它在用指尖直接读取他丹田里的精灵本源印记。每一只精灵在契约时都会在宿主丹田里留下一个本源印记，印记里保存着契约瞬间精灵的本愿。被强迫的精灵，印记会有裂痕。被欺骗的精灵，印记会有阴影。主动选择的精灵，印记是完整的。
冰精灵王在检查赵帅丹田里五只精灵王的本源印记。
它的指尖在赵帅丹田上停了很长时间。然后虚影往里注入了冰属性灵力。灵力穿过丹田，依次触碰五枚本源印记。阿水的印记亮了，水蓝色。小铁的印记亮了，暗金色。老火的印记亮了，赤金色。芽子的印记亮了，翠绿色。石头的印记亮了，淡金色。
五枚印记全部完整。
冰精灵王收回指尖。它在虚空中缓缓后退，虚影流转的速度加快了几分。光幕上的五段记忆投影同时消散。冰碑内部的冰精种子传来一阵清脆的裂壳声。
种子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