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禾转身往永夜沉渊侧面的裂隙入口走去。寻光合拢光翼贴在她肩头，白金色光芒收敛成薄薄一层光膜，覆在她体表。光膜在暗属性灵力的侵蚀下不断泛起细密的涟漪，每一次涟漪消散，光膜就薄了一丝。很慢，但方向不可逆。
老陈从阵盘上拔下一块子盘递给她。“子盘和母盘之间维持着灵力共鸣。你在裂缝内部的位置、暗属性侵蚀的浓度、空间结构的紊乱程度，子盘会实时传回母盘。我在外面盯着，紊乱程度一旦开始下降，就是时机快到了。”
凌禾接过子盘塞进袖口。韩霜从冰属性阵地上跑过来，把一枚北荒寒铁碎片塞进她手里。碎片只有拇指大，表面刻着冰晶阵纹的微型纹路。“冰晶阵纹在极寒环境下会自动激活。裂缝内部不够冷，但暗属性灵液侵蚀你的时候，碎片会吸收一部分侵蚀转化为冰属性灵力，帮你维持护体灵力的消耗。撑不了太久，但够你多扛一段。”
温良从阴影里浮出来，阿影的本体跟在他身后。阿影的暗金色瞳孔盯着凌禾看了很久，然后从自己身上分出一只很小的暗影分身。分身只有拳头大，贴在凌禾脚边的影子上。“阿影的分身能在暗属性环境里替你吸收一部分侵蚀。裂缝内部到处都是阴影，分身不会缺灵力。但分身被侵蚀到极限之后会自动消散，消散之前能替你争取一段时间。”
凌禾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暗影分身。“都够我扛到时机到来。”
赵帅没有过来。他在正面战场上盯着主事人，守北剑垂在身侧，剑尖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浅痕。芽子的藤蔓从衣领边缘浮出来，往凌禾的方向伸了伸。阿水在肩头凝聚身形，水蓝色虚影朝凌禾微微荡开一圈水纹。老火在右手边展开火焰，火焰无声地跳了一下。石头在脚底铺开光晕，光晕边缘往凌禾的方向延伸了一小段。小铁的刀锋在左手边轻轻震颤，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冰精悬在头顶，冰蓝色虚影朝凌禾的方向微微倾斜。
它们在送凌禾。
凌禾走进裂隙入口。寻光的光膜在进入裂隙的瞬间被暗属性侵蚀压得往里收缩了一圈。侵蚀浓度比上一次进来时更高了。封印壁碎裂之后，封印核心里残留的暗属性灵力全部涌进了裂隙通道，把通道内部的侵蚀浓度推到了之前的好几倍。光膜收缩之后又缓缓弹回来，但弹回来的厚度比以前薄了。
凌禾没有停。她沿着裂隙通道往深处走，脚底的暗属性灵液没过脚踝，每一步都发出黏腻的挤压声。阿影的暗影分身贴在她影子上，不断吸收从光膜缝隙里渗进来的暗属性侵蚀。分身每一次吸收，拳头大的虚影就缩小一丝。韩霜的冰晶阵纹碎片在她掌心微微发光，吸收侵蚀转化成的冰属性灵力顺着掌心流入经脉，补充护体灵力的消耗。
老陈的子盘在袖口里轻微震颤，盘面上的符文在缓缓流转。通道深处的空间结构处于高度紊乱状态，紊乱程度在子盘上显示为一团密集的暗色纹路。纹路的凝聚度在缓慢下降，空间结构正在从紊乱往平稳过渡。过渡完成的那一刻，就是阳耀释放的时机。
凌禾走到通道中段的时候停了一步。通道两侧的岩壁上有一道新鲜的裂口，裂口边缘的暗属性灵液还在缓缓往下淌。这是阳耀本源冲击震碎的。光耀从封印核心往外扩散时，把裂隙通道的岩壁震出了数十道这样的裂口。每一道裂口都在往外渗暗属性灵液，灵液汇成细流，从岩壁上淌下来，在通道地面上汇成一片暗色的浅滩。
她踩着浅滩继续往前走。暗属性灵液的深度从脚踝升到小腿。光膜在灵液的浸泡下发出持续的嘶嘶声，光膜表面泛起的气泡比以前更密集。寻光在她肩头保持着光翼合拢的姿势，白金色瞳孔在黑暗中亮得格外清澈。它在持续输出本源维持光膜，输出的速度和消耗的速度刚好持平。
持平不够。凌禾在通道深处拐过一道弯之后，面前出现了一片塌方。灵力余波震碎的岩壁在这里大面积坍塌，碎石和暗属性灵液混在一起，堵住了大半条通道。只剩顶部一条窄缝，勉强能侧身挤过去。窄缝两侧的岩壁上挂满了暗属性灵液凝结成的暗色冰晶，冰晶的尖端对着窄缝中央。每一根冰晶都在缓慢生长，生长的方向是往窄缝内部。
凌禾侧身挤进窄缝。冰晶的尖端划过光膜，光膜在冰晶划过的地方短暂地暗了一瞬。暗下去的瞬间，暗属性侵蚀从缝隙里渗进来，在她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暗色痕迹。痕迹在护体灵力的净化下慢慢变淡，但没有完全消失。冰晶上附着的暗属性灵力已经渗进了皮肤表层，残留在经脉末梢。残留不多，但每挤过一根冰晶就多一道残留。
她挤过窄缝之后，手臂上多了七八道暗色痕迹。寻光把光膜重新加固了一遍，光膜的厚度恢复到了刚进裂隙时的水平。但加固消耗了寻光的本源，本源消耗的速度开始超过恢复速度。
子盘上的紊乱程度在继续下降。空间结构正在加速往平稳过渡。时机越来越近了。
凌禾加快脚步。通道在窄缝之后开始收窄，从两人宽收到只容一人通过。通道尽头的岩壁上有一道被灵力余波震裂的豁口，豁口外面就是封印核心外围的虚空。封印核心崩塌之后，原本封印核心所在的位置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内部残留着阳耀本源冲击和混沌王域一击的灵力余波，光属性和混沌属性的混合灵力在空洞里缓缓流转，把空洞照得半明半暗。
裂缝的抽取循环就在空洞正中央。一道暗属性灵力凝聚成的漩涡，从空洞底部延伸到空洞顶部。漩涡的底部扎进空洞下方，从封印核心残留的阳耀本源碎片里抽取光之本源。漩涡的顶部连接着裂缝的空间通道，把抽取到的本源输送到裂缝那边。漩涡在缓缓旋转，旋转的速度在空间结构趋于平稳的过程中正在加快。
凌禾站在豁口边缘往下看。空洞下方是万丈深渊，深渊底部隐约能看到封印核心的残骸。残骸里嵌着几块没有碎裂的阳耀本源碎片，碎片在暗属性灵力的侵蚀下发出微弱的淡金色光芒。漩涡的底部就扎在这些碎片上。
她要在漩涡正中央引爆光暗混合冲击。引爆的位置越靠近漩涡核心，冲击对裂缝空间结构的干扰就越大。但漩涡核心的暗属性侵蚀浓度是整个空洞里最高的，光膜在那里撑不了太久。
子盘上的紊乱程度忽然加速下降。老陈的声音从子盘里传出来，被空间紊乱干扰得断断续续。“紊乱程度在快速下降。空间结构即将进入平稳期。阳耀积蓄的本源已经到了临界值，释放时机随时会来。准备引爆。”
凌禾从豁口边缘纵身跃下。寻光在肩头同时展开光翼，白金色光芒在空洞内部亮起。光翼展开的瞬间，空洞内部的混合灵力在光属性本源的刺激下产生了短暂的共振。共振让漩涡的旋转速度短暂地滞了一瞬。
她落在漩涡正中央。暗属性侵蚀在光膜接触漩涡的瞬间压了上来，光膜被压得急剧收缩。寻光的光翼在漩涡核心的高浓度侵蚀下不断颤抖，光翼边缘的白金色光芒在暗属性灵力的侵蚀下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阿影的暗影分身在接触漩涡核心的瞬间炸开，拳头大的虚影化成一团暗色雾气，替她挡住了最猛烈的那一波侵蚀。韩霜的冰晶阵纹碎片在掌心碎裂，碎片里的冰属性灵力全部注入护体灵力，护体灵力在暗属性侵蚀下勉强维持着最后的防线。
老陈的声音从子盘里传来。“空间结构进入平稳期。引爆。”
凌禾捏碎暗髓丹。消解产物在光属性灵力的包裹下射入漩涡核心。光暗混合冲击在漩涡内部炸开，光属性和暗属性两种灵力在很小的空间内互相湮灭，释放出的冲击力把漩涡从内部撕开。漩涡的旋转在冲击中停了，抽取循环中断。
空洞内部的空间结构在冲击中开始崩塌。岩层往下塌，碎石和暗属性灵液混在一起从上方砸下来。空间乱流从崩塌的空间通道里涌出来，把空洞里残留的混合灵力卷成一片混沌。
寻光在她肩头展开光翼。光翼上裂纹密布，但白金色光芒还在。光在哪里，寻光就能瞬移到哪里。空洞内部还有光，封印核心残骸里的阳耀碎片还在发光。微弱，但够用。
寻光瞬移。凌禾的身形在空洞里消失了。下一个瞬间她出现在裂隙入口外的沙地上。寻光的光翼在瞬移完成的同时合拢，白金色光芒暗到几乎看不见。它在她肩头缓缓闭上眼，本源消耗到了极限。光膜在落地的瞬间碎裂，化成一地白金色光点。光点落在沙地上，沙粒被映成淡金色，然后慢慢暗下去。
韩霜冲过来扶住她。凌禾手臂上的暗色痕迹已经蔓延到肩膀，暗属性侵蚀在经脉里残留了不少。林副宗主的化境期木精立刻展开治疗领域，翠绿色光芒裹住她全身，暗色痕迹在治疗领域里开始缓慢消退。
老陈盯着阵盘。子盘上的空间紊乱程度在冲击之后重新飙升，升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平稳期被打断，空间结构进入了更猛烈的紊乱期。主事人想在时机到来时注入本源的计划彻底泡汤了。
正面战场上，主事人感应到了裂缝内部的空间崩塌。他身周的暗属性领域在抽取循环中断的瞬间暗了一瞬。存够的阳耀本源还在他体内，但注入封印核心的路被堵死了。他抬头看着赵帅，沉默了几个呼吸。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们成功了。时机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