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乱流彻底平息之后,永夜沉渊外围的沙丘地貌被彻底改变了。原本起伏的沙丘被空间乱流削平了大半,裂缝出口正前方的沙地塌陷出一个巨大的凹陷,凹陷底部堆积着厚厚一层黑色沙粒。黑色岩壁上的裂缝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一面完整的岩壁,岩壁上残留着空间撕裂后愈合的细密纹路。纹路在阳耀的淡金色光芒下泛着暗银色的冷光,这是空间力量留下的唯一痕迹。
联军阵地上各宗开始清点损失。
韩霜蹲在左翼冰属性阵地的废墟上,用刀背敲了敲仅剩的半堵冰墙。冰墙内部的冰晶阵纹已经完全碎裂,碎片嵌在冰层里,在阳耀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光。十二名冰属性修士的灵力全部耗尽,但无人战死。伤得最重的是副队长,他在最后一轮空间乱流中把最后一点灵力注入冰墙,经脉因透支出现轻微裂伤。青木宗的化境期木精正在帮他修复经脉,翠绿色光芒裹住他全身,裂伤在缓慢愈合。
韩霜把冰晶双刃插在冰墙废墟上。“冰属性阵地报废。冰晶阵纹全部碎裂,北荒寒铁碎片消耗殆尽。修复需要回冰魄宗山门,调用冰晶宫殿的备用阵纹材料。”她看了一眼裂缝出口上方的黑色岩壁,“传送阵对接和远程传讯阵的冰属性灵力节点也受损了。修复周期不短。”
雷钧蹲在沙地上捡他的阵旗。引雷杵插在脚边,杵尖的银色雷光已经彻底熄灭。六面阵旗只剩一面还能勉强辨认出雷纹,其余五面全部在空间乱流中被撕成碎片。他把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用雷属性灵力裹住,碎片在灵力裹覆下暂时停止了进一步碎裂。“雷暴阵地报废。阵旗全毁,引雷杵灵力耗尽。修复阵旗需要雷霆宗山门的雷击木,百木生州没有这种材料。我得回一趟雷霆宗。”
温良从阴影里浮出来。阿影的分身只剩最后一道,虚影淡得几乎看不清轮廓。温良把匕首收回腰间,匕首刃面上的光属性附魔早就耗尽了,刃面上残留着暗属性侵蚀留下的细密裂纹。“暗影分身全灭。阿影的本体还在,但分身重新凝聚需要时间。裂缝出口正面的暗哨位可以撤了,裂缝都没了,夜眼哨的任务结束。”他看了一眼黑色岩壁,“不过北荒那边的暗哨位还得留着。备用指挥手下的人没全投过来,北荒冻土带还有天道宗的残存据点。这些据点没有裂缝做后援,但残兵还在。”
严焱把拐杖从沙地上拔起来。火属性领域在战斗结束后收回了体内,火精悬浮在身后,赤金色虚影比战前暗了不少。他右臂的伤口在青木宗治疗领域的净化下已经结痂,但经脉里的暗属性残留还没有完全清除,整条右臂的灵力运转仍然滞涩。林副宗主蹲在旁边亲自给他检查伤势,化境期木精的治疗领域覆盖了整条右臂。林副宗主看了一会儿,松开手。“残留不深。木属性生发之力能把残留慢慢排出去。这几天不要用右臂调动灵力,让经脉自己修复。”
严焱嗯了一声,把拐杖换到左手。“火属性领域灵力消耗过半。地火炉区的备用炉全部转产战斗丹药,炉子连续运转太久,回去得检修。这一仗打下来,烈阳宗带来的人伤了不少,但没有阵亡。”
巴图从沙丘上走下来。斧头扛在肩上,斧刃上沾满了暗属性灵液凝固后的暗色硬块,他用袖子蹭了几下没蹭掉。风精停在他肩头,羽冠贴着脑袋,连竖起来的力气都没了。石精从脚边浮出来,虚影淡得像一层薄薄的土黄色雾气。“巡逻队轻伤几个,都不重。最严重的是虎口裂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往外渗血的虎口,“这个不算。”
老陈把阵盘从沙地上收起来,盘面上的符文已经全部停止了运转。他挨个检查了埋在沙丘底部的灵力节点阵盘,大部分完好,只有靠近裂缝出口的那几个被空间乱流冲碎了。碎了的阵盘残骸被他收进袖口。“监测阵网报废两个节点,其余完好。空间紊乱的数据全部记录下来了,拿回去给符文堂分析。”他把袖子里的暗髓丹残渣样本也掏出来看了一眼,“主事人的封存珠碎片和锁灵印母印碎片被乱流卷走了,永夜沉渊内部还有一些残留样本可以采集。凌禾之前从中层石室带出来的阳耀碎片残渣和提纯阵石碑拓片都在。”
秦小石蹲在沙地上检查从天道宗俘虏身上搜出来的丹药袋。暗髓丹在光属性环境下持续消解,袋子里剩下的几枚已经有消解迹象,丹体表面的暗红色阵纹开始模糊,丹体内部渗出暗色雾气。他用匕首刮了一点消解中的暗髓丹粉末,凑近鼻子闻了闻,眉头皱起来。“消解产物在光属性环境下会持续分解,最后变成无害的暗属性粉尘。但分解过程中释放的暗属性雾气对经脉有侵蚀性。符文堂分析的时候注意防护。这批暗髓丹的配方和主事人自己吞的那几枚一样,都是暗髓伴生矿粉末炼制的。”
蓝长老从碧波宗补给站废墟上站起来。灵泉丹的残渣已经全部化成了黑水渗进沙地,补给符的灰烬被风吹散了。她从废墟下翻出几只没有被触手刺穿的玉瓶,玉瓶里还剩小半瓶灵泉丹。“补给物资损失七成。剩下的够伤者用几天。自由城的传送阵还通着,明日从碧波宗分宗调一批新的灵泉丹过来。”
赵帅坐在沙丘顶部。守北剑横在膝上,剑灵银白在剑身里沉睡。六只精灵王的本源储存被抽干,但本源印记完好。归墟一剑没有伤到印记本身,只是把储存的本源全部耗尽了。恢复储存需要时间,但不需要重新突破,它们已经突破了归元那道最难的坎,储存的恢复只是水磨功夫。
他吞了一枚五行归元丹。丹药入体即化,药力顺着经脉流入丹田,混沌色本源印记在药力的推动下加速转动。周围的天地灵气往他身上汇聚,汇入经脉,填补着干涸的河道。灵力恢复的速度不快,但持续而稳定。几个时辰之内恢复到能催动瞬移的水平应该没有问题。
联军陆续撤完。沙丘上只剩赵帅、凌禾、老陈和严焱。阳耀的淡金色光芒斜着打在沙地上。严焱把拐杖换到右手,握了一下,又换回左手。右臂的经脉还在修复,握拐杖的力道不够。“这一仗百木生州打赢了。但打赢之后的事更多。十宗联盟内部的分裂不会因为这一仗就自动愈合。锐金宗内门暗金色印记的授权书还在冻结自由城的权限,御风宗顺风派系的余党还在内部清理。冰魄宗刚加入联军,和其他各宗的配合才磨合了这一场。自由城下一步要做的事是巩固防线、恢复生产、整合各宗的战力。”
六只精灵王的虚影全部收回体内,每一只的本源都跌到了沉睡临界线以下。老火的火苗在他指尖跳动,阿水在他肩头凝成一滴拇指大的水珠,芽子的藤蔓缩成一小截嫩枝缠在他手腕上,石头在他脚边铺开巴掌大的淡金色光斑,小铁化成一枚暗金色戒指箍在他手指上,冰精在他耳垂边凝成一粒冰晶。六只精灵王没有沉睡,归墟一剑抽干了它们的本源,但没有伤到它们的本源印记。本源印记还在,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阳耀的淡金色光芒照在沙丘上。光芒比以前暗了一层,是持续的变暗。封印壁碎裂之后主事人的抽取循环断开了,但阳耀被抽走的本源不会回来。它扛了锁灵印核心符文一万年的抽取,又帮赵帅维持五行闭环、往赵帅体内输送本源、在封印壁碎裂时释放冲击波。每一次输出都在消耗它的本源储量。现在主事人死了,抽取停止了,但阳耀的本源储量已经跌到了临界线以下。
凌禾坐在他旁边。寻光在她肩头合拢光翼,白金色光芒暗到几乎看不见。青木宗的治疗领域已经把她手臂上的暗属性侵蚀残留全部清除了,暗色痕迹消退之后的皮肤上留下几道浅白色的疤痕。疤痕是暗属性灵力侵蚀经脉末梢留下的永久性痕迹,不痛,不影响灵力运转,但消不掉。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疤痕,把袖子放下来。
“阳耀在衰弱。它把最后的本源分给了你的五行闭环,现在它的光照强度在持续下降。接下来一段时间,此界的光会比以前更暗。”她停了一下,“不过月华镜还在。夜晚的亮度不会变。白天会比以前暗一些,但不是永夜。”
老陈走过来,把阵盘上的最后几组记录递给赵帅。“封印核心的空间通道彻底堵死了。天道宗在此界的传送阵网全部失效,主事人布下的压制法阵框架是用他的锁灵印母印驱动的,母印碎裂之后所有子印阵法同时失效。北荒冻土带的压制法阵已经全部停止运转,散修村落的地下水重新涌出灵泉。守护者锚点开始自动修复,修复速度取决于灵脉的自我恢复能力。”
赵帅接过阵盘看了一眼。盘面上百木生州北部的灵力波动曲线在缓缓回升,压制法阵停止运转之后,被压制了几十年的灵脉开始缓慢恢复。恢复速度不快,但方向是往上走的。
“北荒那边的死地呢。”
“死地没有恢复。主事人几十年前抽干的那几处灵脉节点,灵脉本源已经被彻底抽空了。灵脉抽空之后地下河床是空的,守护者锚点在那里全部碎裂。钟叔口诀里的灵脉连锚点亮在死地里失效,因为灵脉已经没了。”老陈把阵盘翻了一面,盘面上浮现出北荒的灵力节点分布图。图上有一小片区域标注着暗色,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灵脉反应,没有守护者锚点的共鸣信号。“死地的位置在永夜沉渊西北方向,面积不大。灵脉抽空之后那片区域的地质结构是稳定的,不会扩散。但修复很困难,灵脉重新生长需要漫长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