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耀刚移出云层,淡金色光芒洒在北门外的工地上,石磊带着土灵宗勘测队已经开始搭第二个阵基框架。土精在脚边刨坑,把土壤样本吞进去又吐出来。
赵帅和凌禾从北门出发。韩霜的冰舟已经在东海岸礁石滩等了三天,传讯阵里她的声音很简短,冰舟加固完毕,随时可以出海。
阿水在出城后第三个时辰就把沿途水脉探了一遍。水精的尾巴尖插进土里,方圆百里的水脉走向清清楚楚映进赵帅识海。第四条干涸的河床底下找到暗河,鹅卵石晒得滚烫,石头下面三尺就是冰凉的地下水。
凌禾蹲在河床边灌满水囊。寻光从她怀里跳下来,光翼展开,淡金色光芒照在鹅卵石上,石缝里的水汽蒸成暖雾。
“阳耀偏移之后地表水脉都在往深处缩。这条暗河十年前应该还是明河。”
赵帅嗯了一声。阳耀被主事人抽过一记,对凡人不过是晴与阴的差别,对这片大地上的水脉,每弱一分光照,地表水就往深处缩一寸。
第七天地貌开始变化。冻土和积雪消失,地面从沙土过渡到黏土,又从黏土过渡到黑褐色淤泥。空气里湿度越来越大,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咸味和腥味。植被也变了,灌木丛被大片芦苇荡取代,芦苇比人还高。
第十天傍晚,赵帅看见了海。
百木生州东海岸的内海,本地凡人叫它东荡。东荡是淡水,水面宽阔极浅,最深只没过成年人的腰。水面上长满芦苇和水草,几千只水鸟蹲在芦苇丛里,阳耀西斜的光把羽毛染成金红色。
凌禾站在水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咸味没那么重。”
“东荡是淡水。过了东荡才是真正的东海。韩霜在东荡外面的礁石滩等我们。”
“怎么不走传送阵直接到东海岸?”
“东海岸没有传送节点。东海各宗几千年来一直拒绝和大陆宗门共用传送阵网。想从百木生州去东海,要么飞过去,要么坐船。”
“所以我们坐冰舟。”
第十一天凌晨穿过东荡。尽头是一片礁石滩,海水冲刷得光滑发亮,上面长满藤壶和海藻。阿水从赵帅肩上弹起来,化成一团水汽扑进礁石滩,在每一个水坑里跳来跳去。
韩霜的冰舟停在礁石滩外面。舟底加了一层寒冰玄铁,深蓝色纹路从舟底蔓延到舟身,舟首多了一面冰晶凝成的挡浪盾。
“冰舟在海水里比沙海更稳。寒冰玄铁和海水的盐分不反应,泡十年不锈。冻海面的时候控制好力度,冻太厚反而推不动。”
赵帅踩着礁石上船。凌禾最后一个上去,寻光从她怀里探出头,光翼在接触海风的瞬间猛地展开,比在陆地上大了整圈。
韩霜从储物袋里掏出贝壳海图。巴掌大的深海贝,内侧刻着东海海域图,注入灵力后刻痕发光,不同水域用不同颜色标记。蓝色是碧波宗,青色是沧澜剑派,红色是争议海域。
“碧波群岛在南,剑庐岛在北。蓝长老的分宗在群岛最南端的碧波三岛。总部控制一岛和二岛,分宗和总部决裂之后两家隔着一片争议海域对峙。剑庐岛上的传送阵是东海唯一独立节点,只对自家弟子开放。外人想上岛,要么有碧波宗的信物,要么硬闯。蓝长老的信物能让我们上岛,但不一定能说服柳问剑派空间修士。沧澜剑派内部的事,蓝长老也插不上手。”
赵帅站在舟首看着东方。海天交接处是一片深蓝色的暗影,真正的东海还在远处。
“先去碧波三岛。”
冰舟在海上走了三天。东海的水颜色从浅绿过渡到深蓝再到墨蓝。浪头最高能打到挡浪盾上,被弹回去碎成漫天冰碴。韩霜在舟尾掌舵,冰属性灵力注入舵盘,冰舟两侧海水被冻成薄冰又被碾碎,咔嚓声从早响到晚。
第三天傍晚,碧波三岛出现在海平面上。三座岛屿品字形分布,最大那座是分宗山门,山顶水蓝色塔在夕阳下泛着微光。码头停着几十条渔船和几条灵舟。
蓝长老站在码头最前端,蓝色长袍在风里翻飞。身边两个女弟子,一个抱水精,一个端茶盘。
赵帅跳上码头。蓝长老抱拳。
“裂缝之战一别,赵帅大人修为又精进了。”
“蓝长老,东海的事要麻烦你了。”
蓝长老摇头。“分宗欠十宗联盟一条命。裂缝之战我们没有出全力,战后联盟没有追究,已经是大人情。”她转身往山门走,引三人进了一间临海会客厅。窗外就是海,夕阳把整片海面染成橘红色。
“总部知道你要来,主岛派了人盯着我的码头。你们靠岸的消息现在大概已经传到一岛了。分宗和总部决裂之后,总部不承认分宗的自主权,也不承认分宗对外以宗门气运立下的任何盟约。你去剑庐岛,总部一定会拦。”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水蓝色玉佩。玉佩只有拇指大小,通体由深海灵玉雕成,玉质通透,内部封着一缕流动的水属性灵力,那是她的本命水精气息。玉佩背面刻着碧波宗分宗的剑形徽记,和沧澜剑派的剑庐岛徽记同出一源。上古时期碧波宗和沧澜剑派本属同门,两派的信物至今仍保留着相同的剑形徽记。这枚玉佩是分宗代代相传的古物,用灵力激活后能短暂展开一道水属性屏障,同时在沧澜剑派的护岛剑阵上留下分宗的气息标记,剑阵感应到标记会自动放行。
“这枚玉佩借你。沧澜剑派认得上面的剑形徽记。上古时期两派本属同门,这份渊源虽已断了数千年,但信物上的徽记不会作假。柳问剑看到这枚玉佩,至少不会把你拒之门外。”
赵帅接过玉佩。入手微凉,玉佩内部那缕水属性灵力在他掌心里轻轻跳动,和蓝长老周身的水属性灵力遥相呼应。这是碧波宗分宗的传承信物,承载着分宗数千年的宗门气运。蓝长老把这枚玉佩借给他,等同于将分宗的气运和此次东海之行绑定,如果他在东海出了意外,分宗的气运也会受损。
“这枚玉佩太贵重了。”
“分宗欠联盟的,不止一条命。”蓝长老把茶盘往赵帅面前推了推,“拿着。从剑庐岛回来再还我。”
赵帅将玉佩收进铁箍纳物空间。窗外忽然传来灵力波动,不是碧波宗分宗的路数。波动从北边海面传来,三道,都是灵王级别。水属性灵力比蓝长老的更凌厉。
蓝长老走到窗边,脸色沉下来。
“总部的巡逻船。三条船,每条一个灵王。离码头还有二十里。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我派灵舟掩护从南边绕。”
赵帅拿起守北剑。
“直接走。”
码头边冰舟缆绳已解开。韩霜跳上舟尾按住舵盘,冰属性灵力注入,舟底海水开始结冰。凌禾站在舟首,寻光飞出,光翼在暮色中展开照亮百丈海面。阿水从赵帅丹田浮出来化成一团水汽钻进海里。
三条巡逻船排开,船首海浪托月旗。中间船首的中年修士灵王巅峰,深蓝长袍,腰间挂海浪形玉佩。
“碧波宗总部海域巡逻队。来者何人?”
赵帅没答话。
冰舟动了。三尺厚冰道在海面上铺开,挡浪盾亮起冰蓝光。中年修士抬手,水墙从海面升起,高五丈厚三尺,内部水流高速旋转。
韩霜一掌拍在舵盘上。
冰舟前方海面瞬间冻结。寒冰玄铁加固后的冰面带着深蓝纹路,硬度堪比法器。水墙底部在升起前被冻住,整面水墙从下往上冻结,旋转的水流冻成漩涡状冰纹。
冰舟从冻透的水墙旁滑过去。
左右两条船同时转向,两条水龙交叉砸下。凌禾抬手,寻光展开光翼,淡金光属性屏障罩住冰舟。水龙砸在屏障上蒸成漫天水雾,夕阳下折射出彩虹色光斑。
赵帅拔剑。
破域一剑斩在三条船前方海面。海水劈开,剑痕宽三丈长三十丈,海水在两侧翻涌无法合拢。三条船全部停在剑痕另一边。中年修士站在船首看着那道剑痕。
冰舟滑过冻结的水墙,滑过光斑,滑过剑痕,往北驶去。
身后传来中年修士对总部报告的传讯。
“赵帅已突破东海水墙防线,往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