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碧波宗外岛。
温良蹲在码头边的礁石上，手里捏着一根钓竿。钓线垂进海水里，浮漂在浪涌中起伏不定。他已在礁石上蹲了两个时辰，钓竿纹丝不动，鱼篓空空如也。
一个穿着碧波宗外门弟子服的年轻修士从码头走过来，在礁石边停住脚步。
“你钓鱼的技术不行。”年轻修士瞥了眼空鱼篓。
“我在钓别的东西。”温良没回头。
年轻修士沉默了几息，在礁石上坐下来。他的灵力波动很弱，只有灵修初期的水平，在碧波宗外门弟子里算是垫底的那批。
“暗影宗的消息渠道说你手里有无旗者的名单。”
“我没有。”年轻修士从怀里掏出一枚贝壳，“但我认识一个有无旗者名单的人。”
温良终于转过头。那枚贝壳是暗属性灵力封存的传讯法器，封口处的灵力印记已碎裂，里面的传讯内容被人读取过。
“这枚贝壳是谁给你的。”
“无旗者的人。三日前在争议水域的暗礁区。”年轻修士把贝壳递给温良，“他说如果暗影宗的人来找我，就把这个交出去。里面只有一句话，永夜沉渊的暗主在找我们。”
“暗主。”温良接过贝壳，“残魂。”
“无旗者内部这么称呼它。它不是天道宗的人，但手里握着天道宗留在东海的精灵契约印记。”年轻修士的声音压得很低，“无旗者当年受天道宗资助在争议水域制造摩擦，资助的代价是精灵。天道宗给无旗者提供了三只水属性精灵的初生体，契约印记锁在天道宗的内部档案里。主事人死后，契约印记的控制权转移到了那个暗主手里。”
“残魂用契约印记威胁无旗者归顺它。”
“残魂的条件是无旗者继续帮它开采争议水域的暗属性灵矿，它把契约印记还给无旗者。开采期限一年，一年后契约印记归还，精灵归属权彻底转移给无旗者。已有小半成员接受了这个条件。”
温良把贝壳收进储物戒。“剩下大半呢。”
“在等。无旗者的领头是个叫顾望的散修，灵宗初期修为。他没有接受残魂的条件，也没有拒绝。他在等第三方出面，等能让无旗者摆脱残魂控制的第三方。”年轻修士站起身，“我把贝壳交给你了，剩下的和我无关。”
“你也是无旗者的成员。”
“曾经是。主事人死后我退出了。”年轻修士转身走向码头，“但我的精灵还在契约印记里。残魂手里的契约印记，其中有一枚是我的。”
温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码头人群里，从怀里掏出传讯玉简。
自由城议事厅，老陈把温良传回来的情报和残魂发来的地火阵阵图残卷并排放在桌上。两件事的脉络开始重叠。
“残魂在各州暗线做的交易全部围绕精灵。西荒沙匪手里有土属性精灵契约印记，南疆炎火宗地火阵核心温养的是暗属性法器，东海无旗者手里有天道宗留下的水属性精灵初生体。”老陈的手指在三份情报之间来回划过，“它要回收天道宗留在各州的精灵资产。”
“回收之后呢。”赵帅靠在椅背上。
“天道宗当年在各州布设暗线，投入精灵初生体和暗属性法器的成本远超情报搜集的需求。这些暗线的真正用途是分散储存精灵资产，等主事人启动阵眼项目后分批激活。”老陈拿起残魂给的地火阵阵图残卷，“主事人死后资产成了无主之物。残魂以初代宗主残魂的身份继承了契约印记的控制权。”
“它用契约印记换各州暗线替它开采资源。沙匪开采暗魂晶，无旗者开采暗属性灵矿，南疆炎火宗温养法器。”
“炎火宗的情况特殊。法器在禁地深处，残魂没有肉身无法亲自去取。”老陈放下阵图，“它用地火阵的前半卷阵图换我们帮它探明法器位置。”
赵帅站起来，走到窗前望向永夜沉渊方向。“阵眼执掌者启动远古传送阵需要庞大的灵力供给。残魂在永夜沉渊恢复魂体强度，在各州回收精灵资产。它准备在传送阵启动后反攻。”
老陈的手指停在半空。“它的目标从始至终就是反击。”
“远古传送阵一旦激活，天道宗彼界主力降临此界。残魂的魂体强度和精灵资产都是为那一刻准备的。”赵帅转身，“一年之约到期后它会提出联手。联盟和暗渊对抗天道宗彼界主力。”
“条件呢。”
“两界裂缝的归属权。”赵帅的声音平稳，“残魂知道两界裂缝的控制法门。它帮联盟对抗天道宗，战后裂缝的控制权归它。从卷六开始布的局，现在才露出全貌。”
议事厅安静了片刻。
老陈打破沉默。“凌禾已出发去南疆了。”
“让她继续。炎火宗的法器是残魂反击计划里的关键一环。残魂手里没有南疆精灵资产，但法器比精灵更重要，地火脉温养漫长岁月的暗属性法器，威力足够摧毁远古传送阵的一个分支节点。”赵帅取出守北剑，“但在确认残魂的真实意图之前，炎火宗的法器不能让残魂拿到。法器位置由我们来确认，控制权由我们来掌握。”
“残魂不会答应。”
“它会。因为阵眼执掌者的远古传送阵快激活了。残魂没时间亲自去南疆取法器，它只能通过联盟的手拿到法器控制权。”赵帅的剑锋在议事桌上划出一道痕迹，一边是暗渊，一边是联盟，“博弈到这一步，谁掌握法器谁就有下一轮谈判的主动权。残魂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它才只给了半卷阵图，它在赌我们查不出法器的确切位置。”
老陈把凌禾传回来的兽皮纸阵图重新展开。焰骨部落祖地的那个异常节点，在整座地火阵的灵力流转图上显得格外突兀。其他节点的灵力都汇入地火阵核心，唯独这个节点的灵力反向流入地火脉主干道。
“这个节点是封印的灵力泄压阀。封印需要持续抽取灵力维持运转，抽取的灵力从反向节点排入地火脉主干道。”老陈的眉头皱起来，“天道宗在温养法器的同时，还封印了别的东西。”
“焰骨部落的祖地下面，除了法器，还有别的。”赵帅收起守北剑，“给温良传讯。让他盯住东海无旗者的动向，同时查清楚无旗者领头顾望的底细，残魂手里握着顾望的精灵契约印记，但顾望没有接受。这个人手里可能有残魂不知道的东西。”
“什么东西。”
“天道宗留给无旗者的精灵初生体，到底是什么属性。”赵帅走到门口，“残魂说要还的是水属性精灵，但那个退出无旗者的碧波宗外门弟子从头到尾没说过自己的精灵是水属性。他只说了无旗者有三只精灵初生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