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今从哪说起呢，得从焦元南身边一个发小讲起。
谁呢？这人叫小点。
确切的来说，他和江杰差不多！
但是江杰现在在监狱里！焦元南非常看重他！
这小点呢？在这帮兄弟里头不是太出彩！但焦元南也一直非常照顾他。
自从焦元南生意稳定以后，这帮兄弟都各有各的场子！包括小点也是！
咱们今天，就从他说起。
焦元南手底下这帮兄弟，不管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还是后来闯社会认识的哥们，大多都没成家，唯独小点早早娶了媳妇儿，是这帮人里独一份。
赶上这么一天，小点接到个电话。
打电话的是正阳大街的张老板，这人干啥的咱就不细说了，就是个过场人物。
那阵小点在北三水产市场，干扒皮的活儿，手底下还有老九、大喜子俩人，他们仨在市场里，说话挺有分量，基本就是说了算。
张老板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小点随手按了接听。
“喂，谁啊？”
“兄弟，我是你张哥，正阳大街的张哥。”
“哎呀…张哥啊，咋的了，你说。”
“兄弟…你忙不忙？”
“还行，在市场呢。”
“你要是不忙，哥想请你吃顿饭。”
“不是…张哥，这不年不节的，请我吃啥饭啊？”
“你看咱哥俩多长时间没见了，就是想聚聚。”
“行啊，在哪啊？”
“就在正阳大街这边，你有时间就过来。”
“咋的哥，有事啊？”
“哎呀，有点小事儿，寻思咱哥俩见面唠，你方便就过来一趟。”
“那行，几点啊？”
“晚上六点就行。”
“好嘞。”
“啪嚓”一声，电话直接挂了。
说起来小点现在，也真是改头换面了，早就不是年轻时候胆小怕事的半大孩子了。
三十多岁的人，也成了家，尤其在水产市场这几年，着实挣了不少钱，跟以前比完全是两个人。
说话办事都上了档次，多多少少也有点飘了。
老话讲，穷人乍富，必走斜步，这话真不假，穷惯了的人，突然手里有俩钱，很少有不飘的。
到了晚上六点，小点开着那台桑塔纳，直奔正阳大街。
那股嘚瑟劲儿就别提了，大哥大往怀里一揣，小反毛大衣一穿，开着车呼呼的，绝对不是以前一打仗，就往后跑的那个熊样了。
到了张老板指定的饭店门口，小点停下车，扫了一圈没看着张老板，心里当时就有点不得劲。
寻思你请我吃饭找我办事，怎么也得在门口迎一下吧。
他掏出电话拨了过去。
“张哥啊，我小点，到你说这饭店门口了，没看着你人呢？”
“哎呀兄弟，你到了啊！你稍等，哥这就出去！”
挂了电话，小点推开车门下来。
胳肢窝夹着个不大不小的包，手里攥着大哥大，晃悠晃悠就往门口走。
那阵社会上流行喇叭筒裤子、带尖的老皮鞋，但凡觉得自己有点身份的，下车都得咣咣跺两脚，也不知道是怕裤腿皱还是咋的，反正必须得有这个派头子。
这时候，张老板从屋里迎出来了，老远就摆手。
“兄弟，这呢这呢！这地方停车费劲吧？门口道窄。”
“还行，对付停下了。”
“他家菜做得正经不错，在正阳大街这一片都有名。”
“行啊，那进屋吧。”
小点跟着张哥一前一后就进了屋，饭店老板小跑着迎过来。
“张哥，来了啊。”
张哥点点头：“咱订的桌在哪呢？”
“还没定呢，让你兄弟挑，相中哪桌咱坐哪桌。”
小点插了句嘴：“有没有包房？”
老板一脸赔笑：“哎呀不好意思小哥，包房全满了。”
小点撇了撇嘴：“操，这小破店还挺火呗？”
“倒也不是火，就是包房少，一共就四五间，不提前订基本捞不着。实在对不住了小哥。”
“那坐大厅也行，你给我找个偏点的地方，我跟张哥唠点正事，别让人打扰。”
“行行行，小哥你看里边靠墙角那桌行不行？挺肃静的。”
“行，就那吧。”
俩人转身往里边走，路过旁边一桌的时候，正赶上那桌人抬头。
那桌坐了六七个人，领头的是正阳大街的大勇、二勇哥俩，冰城老炮基本都知道这二位，道外的老牌混子。
他俩最早是“小旅子”出身，啥叫小旅子？就是玩镊子掏兜的，老本行是钳工。
大勇一眼瞅见张哥，抬手打了个招呼：“张哥，搁这吃呢？跟谁来的啊？”
张哥笑着应道：“跟我兄弟小点，我俩过来谈点事。”
“就你俩啊？别往里去了，来咱凑一桌得了。”
小点那阵正飘的时候，跟没听见似的，脚步都没停，径直往墙角那桌走。张哥赶紧冲大勇摆了摆手：“不了兄弟，你吃你的，我俩有点正事唠。”
“那行张哥，你们忙。”
毕竟都是正阳大街混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互相都脸熟，也没挑理。
俩人到位置坐下，张哥毕竟是有求于人，把菜单往小点跟前一递：“兄弟，你点，想吃啥随便点。”
小点那谱摆得挺他妈大。
这人啊，一旦突然有钱有地位了，指定就有点找不着北，穷人乍富必走斜步，这话一点不假。
他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张哥你不知道，我这天天局连局的，顿顿下饭店，啥好吃的都吃腻了。你看着整俩顺口的就行。”
“兄弟现在是忙，饭局多。那行，我就看着点了。”
没多大功夫，菜就陆续端上来了。
小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瞅着张哥问：“张哥，你找我到底啥事儿啊？电话里说就完了呗，还非得叫我过来。”
张哥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兄弟，见面说不是方便嘛。哥确实有点事想求你，主要也是咱俩多长时间没见了，正好喝点酒叙叙旧。”
“那行哥，有事你就直说，你这面子兄弟指定给。”
那阵的小点，他妈牛逼闪电的。心里寻思冰城，除了他大哥焦元南、还有唐立强那几位，也就算他了，说话办事都硬。
小点放下手里的筷子，抬眼瞅着张哥。
“张哥，你就别绕弯子了，找我到底啥事儿啊？”
张哥往前凑了凑，笑着说道：“兄弟，我知道你现在在北三水产市场，那说话老有分量了。”
小点嘴角一撇，露出点得意劲儿。
“那还用说，那市场现在基本我说一不二，都是咱自己说了算的。哪个小商小贩想进去摆摊，不都得我小点一句话？我让他在里边待着，他就能稳稳当当干；我不让他待，他就得乖乖滚大门口摆去。”
“兄弟我知道你有这本事。”
张哥点点头，接着说道，“是这么回事，我老家东安的，有个小兄弟，也是倒腾水产的，寻思来咱这市场整个摊位。刚过来人生地不熟的，连市场门朝哪开都摸不清，这不就给我打电话了嘛，让我帮着搭个线。”
小点一摆手，挺敞亮。
“操，我当多大点事儿呢。既然是张哥你家亲戚，随时过来就完了，到地方直接找我，提你指定好使。”
“哎呀…那可太谢谢你了兄弟。”
张哥连忙道谢，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个摊位费啥的，该交我们肯定正常交。我也知道市场不光你一个人说了算，找你就是打个招呼，别让底下那帮人故意刁难他就行。”
“哥你说这话就外道了。”
小点摆了摆手，“都是自己家人，为难他干啥。你也知道，现在我跟老九、喜子我们仨在那块，主要就是收点管理费。该交的费用一分不能少，别的啥说道没有，你让他过来就行，到地方直接找我。”
“那行兄弟，啥也不说了，哥先给你满上。”
张哥拿起酒瓶子，给俩人杯子都倒满，端起来一碰，俩人就着话就喝上了。
正喝到兴头上，旁边桌的大勇拎着个酒瓶子，攥着个空杯子，晃晃悠悠就走过来了。
“张哥，小点，都在呐？。”
张哥赶紧抬屁股起身，伸手招呼。
“哎呀…兄弟，来，坐下喝会儿。”
“不了不了，我就不坐了，过来跟张哥你喝一杯。”
大勇说着冲小点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小点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就随手拿起面前的杯子，眼皮都没抬一下，那股傲慢劲儿就别提了，打心眼儿里就没瞧起大勇。
毕竟大勇虽然在正阳大街混得也还行，但跟小点他们比，还差着一大截呢，这是明摆着的事儿。
“张哥，我就不坐了，喝一杯我就回去了，那边还有朋友呢。”
“行，那咱碰一个。”
俩人杯子轻轻一碰，大勇一仰脖，咕咚一口就干了杯里的酒。
抹了抹嘴，大勇冲张哥点点头。
“张哥，那你俩慢慢唠，兄弟我先回去了。以后有事你就吱声。”
“行，回去吧。”
张哥在正阳大街，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互相都得给点面子。
大勇回到自己那桌，二勇瞅了他一眼。
“张哥跟小点在那呢？你都过去敬了，我不也得过去走一杯？都是正阳大街混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二勇一摆手：“要去你去，我不去了，没啥意思。”
二勇比他哥有性格多了，这小子也是个驴脾气，说干就干。
说着他也一手拎着啤酒瓶子，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晃晃悠悠就走过来了，往桌边一站。
“张哥。”
张哥连忙应声：“哎呀兄弟，来了。”
二勇站那压根就没搭理旁边的小点，连正眼都没瞅他一下。
其实俩人就是互相瞧不上。
二勇心里寻思，你再牛逼再有钱，我不求你办事，你跟我摆啥高姿态，没用。
混社会的都这心态，你不屌我，我也不屌你，太正常了。
二勇跟张哥碰完杯，冲他摆了摆手。
“张哥，那我先回座了。”
“行行行，回去喝你的。”
二勇转身就回自己那桌了。
小点坐在椅子上，脸有点拉拉着，嘴里小声嘟囔。
“操，吃个饭都吃不消停，一趟一趟的，干鸡毛这是。”
张哥赶紧陪着笑打圆场：“兄弟不好意思啊，那哥俩，跟我认识老些年了，都熟。”
小点哼了一声，也没接话，俩人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
又喝了没一会儿，张哥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站起身。
“兄弟你先坐会儿，我过去跟那哥俩打个招呼，抽根烟就回来。”
小点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吧去吧，这酒喝的……。”
张哥迈步就奔那桌去了，往桌边一站，笑着冲几个人点头。
“哥几个，喝着呢啊。”
大勇赶紧往旁边挪了挪，招呼道：“张哥…来来来，坐会儿呗。”
“不坐了不坐了。”
张哥摆了摆手，“我过来跟哥几个喝一杯，改天我安排一桌，把你这帮兄弟都带上，咱好好聚聚。”
说着他往小点那桌偏了偏头，压低声音：“刚才跟我一块儿那小点，北三水产市场的，知道吧？”
二勇撇了撇嘴，一脸不屑：“知道，不就装呗。早几年啥也不是的时候，谁没见过啊。”
“哎，话也不能那么说，现在人家确实起来了。”
张哥打了个圆场，举起杯子，“行了哥几个，咱走一个。等哪天有空，领你上我那喝茶去。”
“行。”
几个人一碰杯，一口干了。
张哥转身回了自己那桌，往椅子上一坐。
“兄弟，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了。”
小点斜了他一眼，一脸不以为然。
“张哥你多余不，你搭理他俩干鸡毛啊。”
“兄弟，那都认识多少年了，老关系了。他俩虽然最早是小旅子出身，你也知道，人其实还不错。”
“拉倒吧，啥人啊！我跟你说，就那样的，我搭理他都掉价。”
“是是是。”
张哥赶紧往回扯正题，“对了兄弟，哥拜托你那事儿，你可得给哥当事儿办啊。”
“行了，我知道了，多大点事儿啊。”
“那咱再来一杯？”
“不喝了，今儿这酒喝得不对劲，有点上头难受。”
小点确实喝得有点蒙登，坐在那晃悠晃悠的，还硬撑着那股牛逼劲儿。
“行了张哥，我走了。”
“兄弟，喝好了啊？”
“差不多了，今儿喝得不得劲，胃里难受。哪天再说吧。”
“行，那我送送你。”
俩人站起身往外走，正好路过大勇他们那桌。
大勇二勇也挺懂事儿，直接站起来点了点头。
张哥冲他们摆了摆手：“哥几个先喝着，我去送送小点，一会儿就回来。”
“行…张哥，你忙你的。”
张哥一直把小点送到车边上，看着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嗡”的一声开走了。
张哥站那瞅了一眼，转身又回了饭店，直接奔大勇二勇那桌走去。
张哥拉过椅子坐下，抬手就喊服务员。
“老弟，过来一下。我们这两桌一共多少钱，算我的。”
大勇连忙摆手：“别别张哥，哪能让你买单。”
“啥你的我的。”
张哥冲服务员一摆头，“都记我账上，过两天我过来结。”
饭店老板赶紧应声：“行行行…张哥，你放心！你们喝你们的。”
张哥办事向来敞亮，这事儿办得也地道。再说在咱东北这种事很常见！
坐下之后，二勇嘴一撇，直接就念叨上了。
“就那小点，装鸡毛犊子，牛逼的，瞅他那出我都他妈烦。”
说完，自己也觉得当着张哥说有点不妥，又补了句，“张哥我啥人你也知道，我不是背后埋汰人。”
张哥笑了笑：“嗨，人嘛，现在手里有俩钱了呗。”
“有钱咋的？他靠谁起来的心里没数啊？没有焦元南，他算个鸡巴啊。瞅他那逼样，我现在看着都膈应。以前他可不这样，小时候跟个跟屁虫似的，天天跟焦元南，张军，屁股后面混，那咱都不正眼瞅他。”
大勇在旁边碰了碰他胳膊：“行了兄弟，咱不说人家。唠咱自己的，来张哥，咱接着喝。”
几人端起杯子，又接着喝上了。
另一边，小点喝得晕头转向，开着车直接就回家了。
那阵老九跟喜子都在市场住，俩人都没结婚，也没媳妇，就在市场对付住。
小点成了家，自然回自己家睡。
回到家上楼，鞋一脱扑床上，搂着媳妇呼呼就睡了，啥都忘了。
这一晃就到第二天早上。
小点早早爬起来，穿上衣服开车就奔水产市场。
到地方往办公室一坐，手机往桌上一放，随手一摸胳肢窝，当时就愣了。
“我操，我包呢？”
抬头喊旁边的伙计：“哎，看着我包没？”
“谁看你那玩意儿啊，你不天天夹胳肢窝底下吗？”
小点起身翻了一圈，啥都没有，有点急了。
“操，我包咋没了呢？”
“不能是你昨天没带吧？”
“不可能啊，我明明拿了。”
他赶紧掏出手机给媳妇打过去。
“媳妇，你看咱家沙发上有没有我那个小包？就黑色那个。”
“你等会儿，我给你瞅瞅去。”
电话那头媳妇噔噔噔跑过去找，过了两秒回话：“没有啊，沙发上啥也没有。”
“那你看看床跟前呢？”
“床跟前也没有啊。”
小点心里一沉：“操他妈…包丢了？”
“不能啊，你昨天穿啥出去的，是不是落哪了？”
“我操…我想起来了，昨天吃饭拿饭店去了，可能落那了。行了你别管了，我找找吧。”
“咔嚓”一声电话就挂了。
小点坐在那越想越不对，翻遍了身上和抽屉，啥都没有。他赶紧给张哥拨过去。
“张哥，你给昨天咱吃饭那饭店打个电话，问问我是不是落个包那了。不大个黑包。”
“行啊…兄弟，你别急，我问问，一会儿给你回话。”
张哥挂了电话，直接打给饭店，问了一圈，那边说没看着。
张哥又给小点回过去。
“兄弟，饭店说没看着啊，没捡着包。”
“不能啊，我进屋的时候明明夹着了。”
“你进屋的时候是夹个包，不大点那个黑的。”
“对啊！咋能没了呢？里面也没啥太值钱的，就几千块钱现金。”
“几千块也不少啊，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落别地方了？”
“我上哪去啊，吃完饭就直接回家了。我出去的时候拿没拿啊？”
“你出去的时候我还真没注意，那阵都喝懵了。”
“我出来的时候你送我的，你没看着我拿包啊？”
“真没看着兄弟，你出来直接就上车了，手里空没空手我也没留意。”
“操，行了，我再想想吧。”
小点没好气，“啪”地就把电话挂了。
小点坐在那琢磨半天，心里越想越不对劲儿。
包里其实也没啥太金贵的，就几千块钱现金，可那包平白无故不可能凭空没了啊。
他都夹一年多了，平时要么塞胳肢窝，要么揣那件带毛边的大外套兜里，从来没出过岔子。
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抓起电话又打给张哥。
“张哥，你把二勇的手机号给我。”
“咋的了兄弟？”
“你别管了，给我就行。”
“行行行，我发你。”
“啪嗒”电话一挂，没两秒张哥就把号码发过来了。
小点拿笔在纸上划拉两下记下，直接拨了过去。
“喂，二勇啊？”
“哪位啊？”
“我小点！我问你，我包是不是让你拿走了？”
二勇那边一下就愣了：“你说啥呢兄弟？啥包啊？”
“你跟我装啥糊涂？”
小点嗓门“腾”地就提上来了，“昨天我在饭店吃饭，包就搁桌上放着，张哥不可能动我东西，就你跟你哥过来转了一圈，转头我包就没了，不是你拿的是谁拿的？”
“小点你三十来岁人了，说话能不能沾点边？”
二勇也不乐意了，“我他妈能拿你包？你放屁呐？”
“你少跟我来这套！”
小点直接往他痛处戳，“你啥出身你自己不知道啊？小旅子出身，干这活不手到擒来吗？”
“王小点你他妈别红口白牙，在那胡说八道！我说没动就是没动！”
“没动？没动我包自己长腿跑了？谁不知道你们哥俩以前干啥的？”
“我跟你唠不着这犊子！”二勇也火了，“爱找谁找谁去，别跟我扯没用的。”
“咔嚓”一声，电话直接就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