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盒店另一处修炼室。
杨戬与哪吒闭关之前，这间密室已经有人了。
孙悟空没有配送订单的时候，他便窝在这里修炼。
此刻他盘膝悬空，周身金光与黑气交织。
时而有神象虚影引颈长鸣，时而有混沌魔猿仰天咆哮，力之法则、战之法则...条条法则在他周身流转。
每一道都凝练到了极致。
他的修为早已达到混元金仙圆满，距离混元大罗金仙，只有一步之隔。
按理说，这样的底蕴，证道混元，水到渠成。
但最后那层壁障，就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怎么也捅不破。
“啧。”
孙悟空睁开眼，抓了抓满脸的金毛，一脸烦躁。
“差一点…难道是俺老孙的根基太雄厚了？”
他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空有一身逆天法门，却像一盘散落的珍宝，没能串成一条线。
又像一拳打出去，力量是够了，但没有自己的魂。
这种感觉，憋得他难受。
孙悟空憋了许久，终于坐不住了，推开修炼室的门，一溜烟跑到了前店。
“老板，早上好。”
“现在是晚上。”
孙悟空蹲在柜台前，抓着一个桃子，没急着吃，只是把玩，一脸欲言又止。
陆沉呷了一口悟道茶，眼皮都没抬。
“有事说事。”
“你这泼猴，平日里痛快的很，今天怎么婆婆妈妈的？”
孙悟空被戳中心事，挠了挠头，嘿嘿干笑两声，终究还是把桃子放下，正色道。
“店主，老孙这心里，确实堵的慌。”
“我这一身本事，你也知道。神象镇狱劲、力之大道、战之大道、混沌魔猿，哪一样不是顶天的成圣之基？”
“修为也到了混元金仙圆满。可就是迈不出那最后一步。”
“老孙总觉得，身上差了点什么，又说不上来差在哪。”
“老板你神通广大，给俺指点指点？”
陆沉抬眼看了他一会儿。
这猴子，天赋之高，三界罕见。
力之大道、战之大道、混沌魔猿、神象镇狱劲...随便一门修到极致，都足以证道。
但问题，恰恰出在这。
“悟空。”
陆沉缓缓开口，声音不重，字字敲在孙悟空心上。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你身上的法门，太多了。”
孙悟空一愣。
“力之大道，是盘古的道。神象镇狱劲，是别人的传承。混沌魔猿也不是真正的你。”
“你什么都修，什么都强，但你有没有想过......”
陆沉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自己的道是什么？”
“你孙悟空，要以什么立身，以什么证道？”
“有时候什么都会，就等于什么都不精。”
“万法加身，没有一法是你自己，你自然证不了道。”
听到这里，孙悟空怔住了，“我自己的道……”
他蹲在柜台前，眼神渐渐失焦。
自己的道是什么？
他修炼力之大道，是因为力能破万法。
他参悟战之大道，是因为能战胜强敌；
他用神象镇狱劲，是因为这法门能镇压一切。
可这些，都是“别人的道”。
那孙悟空呢？
自己道在哪？
他这一生，图的是什么？
要的是什么？
孙悟空的思绪越转越快，越想越乱，周身气息也开始不稳。
金色的瞳孔里，血丝一点点蔓延，甚至蒙上了一抹疯狂的猩红。
无数法门、无数道则在他识海中冲撞、嘶吼，力、战、变、空…每一个都在叫嚣着要成为他的道。
“我的道…我的道到底是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起来，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翻涌，眼看就要走火入魔。
“嗡！”
就在此时，一声轻喝，如同晨钟暮鼓，在他识海深处轰然炸响。
“悟空！”
是陆沉的声音。
声音不大，有一种让人瞬间清明的力量，直击灵魂。
“道，不是想出来的。”
“是你活出来的。”
孙悟空浑身一震。
眼中的猩红渐渐褪去。
他怔在原地，耳边仿佛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裂开了。
他是谁？
齐天大圣孙悟空！
他想做的，从来都是。
逍遥自在，无人管束！
最不服什么？
不服天，不服命，不服任何压在他头上的东西！
“齐…天……”
孙悟空喃喃自语，眼睛越来越亮。
“俺懂了。”
他猛的抬头，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的道不是力、不是战、不是魔猿，也不是神象。
那都是别人玩剩下的。
拾人牙慧。
“俺老孙的道，是齐天之道！”
“俺老孙懂了，懂了！”
他越说越激动，气息随之疯狂翻涌，不再混乱。
“多谢老板！”
孙悟空站起身，朝陆沉深深一揖。
“懂了就好。”陆沉微微颔首。
希望你是真懂。
“俺去修炼了。”
话音未落，孙悟空已经化作一道金光，嗖的一下窜回修炼室，重重关上了房门。
陆沉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
修炼室当中。
孙悟空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他不再分别修炼任何一门单一的法门，而是将它们全部调出。
这些原本各自独立的道，此刻在他的识海中，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揉捏、融合、修正、补全。
他不打算选修其中一道。
而是要把它们全部融合，铸成属于他孙悟空的东西。
“嗡！”
很快，一缕全新的、从未在这世上出现过的道韵，在孙悟空身上缓缓升起。
它还很稚嫩，远未圆满。
他的道，不是要去压过谁，不是要做谁的主子，也不是要争一个比谁都高的果位。
他不要当玉帝，不要当佛祖，不要当道祖。
那些位置，哪怕再高，坐上去，就等于认了那套尊卑高低的规矩，就等于被那个位置困住。
他要当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齐天！”
孙悟空轻声念着当年在花果山自封的名号，越念，心中越是通透。
“齐天，不是要把天踩在脚下。”
“天不比我高，我不比天低。”
他的道不是要压过谁，是跟谁都不差。
一个跟任何人、事物都能平起平坐的孙悟空。
跟圣人平起平坐，跟天道平起平坐，跟大道平起平坐！
这便是齐天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