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仓终于升官了,因为在蔡州城的表现,被升为了“左队押队”,授进义校尉。现在他和宁遥职务相同了,还是在沈飞领导下。
周仓也拥有了50个部下,都是背嵬军的重甲兵,他也发现,这支驻守在郾城的背嵬军很奇怪,人数虽然少,但重甲兵的比例非常高,应该都是精锐。
七月酷暑,烈日如炙,郾城外,黄土地,列出了一个个方阵,形成一堵黑色的城墙,民夫们端着一桶水插入军阵,给每个重甲兵浇了一瓢水,重甲兵们顿时舒爽了不少。
周仓巨盾驻在地上,长槊架在盾牌上,缩在盾牌后,尽量避免阳光直射盔甲。这天气实在太热了,一个民夫匆匆跑来,一瓢清水从兜鍪上浇下,又在甲衣上泼了两瓢,刚准备走,被周仓叫住。
“兄弟,有水吗?让我喝一口!”周仓抿了抿嘴唇说道。
民夫拿出水囊,递到周仓嘴边,这时周仓也懒得管是生水还是熟水,直接一口给干了,顿时神清气爽。
三百米外,是金兵的骑兵,清一色的重甲骑兵,马蹄不安分地踏出烟尘。他们也在进行同样的动作,一个个签军来回穿梭,给人、战马降温,铁浮屠后就是金军高台,上面一个将领站在大纛下,这就是金国四太子,完颜宗弼,宋国人口中的金兀术。
两天前,金军上万铁骑就到了郾城下,开始邀战,起初宋军并没有理他们,哪知今日,岳相公居然在最热的中午安排将士与金军于城外野战。
岳飞站在城楼上,目光钉在远处那面金兀术的大纛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铸铁的雕像。昨日收到朝中消息,这次夏收征发民夫的行为,激怒了摇摆的中间派,导致他们倒向了主和派,如今求和的使臣已经出发了。他比谁都清楚,这大使一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在朝中所有请战的奏疏,所有“直捣黄龙”的豪言,都会变成“不识大体”的罪证。
意味着打完这一仗,不论胜败,等待他的都不会是封赏。胜了,功高震主,是罪;败了,丧师失地,也是罪。
岳飞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不是没想过,明哲保身,也许能保全一家人。但他遥望北方,那是他的家乡,低头看了一眼城下那些列阵的背嵬军,那也是他们的家乡,收复故土绝不能成为一句虚言。
岳飞的手攥紧了城垛,青筋从手背暴起。
“金兀术的大纛就在那。”他低声说,“将对将,我也想要你的脑袋。”
只有你的脑袋,才能激活那些在南方安逸下来的人的热血,才能给主战派更多的信心,才能逼官家为了大义不得不北伐。
岳云猛地抬头,看向父亲。
岳飞没有看他,目光始终锁着远方:“打完这一仗,无论胜败,岳家军都完了。但在此之前,我要让金国彻底翻不了身。”
这次城外的金军有一万五千骑,其中三千重甲骑兵,这是金兀术的大半家底了,也是岳家军成军以来最大的考验,岳飞选了个对重甲兵最难受的时候作战,也是期望能够稍微限制下金军铁浮屠。
“岳云!”岳飞突然开口了。
“末将在”旁边一个年轻小将赶忙应声。
岳飞转身,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长子,眼神复杂,随后眼神一凛:“你带亲兵下去,作为第一道防线。”
岳云领命,没有任何废话,点齐十来位亲兵,就走下了城楼。
周仓正半倚靠在铁包木的盾牌上,尽量将身形隐藏在盾牌阴影里,这时一只手拍到他的肩膀。
“周仓,让让,给我个位置。”一个小将军甩了甩被周仓铁甲烫到的手,笑呵呵地看着他。
“少将军!您咋来了?”周仓很惊讶是岳云,这岳相公的儿子没必要来第一线吧!
“军令。”岳云话不多,直接把周仓往旁边挤了挤,挤出一个位置,把盾牌往地上一扎,学着周仓的样子在那防御起来。
一个亲兵跑到周仓旁,拉了他一把,然后小声嘀咕起来,周仓就是不让位置,他只好跑岳云后面站着。
周仓看着亲兵,挡刀子谁有老子专业,你就能挡一次,老子可以挡无数次。
“咚!咚!咚!咚!咚!咚!”
金军的战鼓终于响了,铁浮屠终于动了,他们开始缓缓向前,如同一辆辆坦克向周仓他们压来。
宋军阵型有点骚乱,但很快安静下来,各队统领大喊:“举枪,半蹲,准备战斗。”这些老兵毕竟不是软柿子,面对一个个如同铁塔般平举长枪准备冲锋的铁浮屠,眼里只有视死如归的勇气。
“神臂弩,射!”宋军的弩兵发力了,如雨的箭矢射向铁浮屠。几名铁浮屠被射下了马,但更多的是挂着箭矢继续前行。
“咚咚咚,咚咚咚!”
金军的战鼓声变得急促起来,铁浮屠开始加速。
弩手快速退入阵中。
周仓看着越来越近的重装铁骑,心跳也随着马蹄声快速鼓动起来,仿佛血液都冲到了头上,仿佛一个声音不停喊,快闪开,快闪开。这是人类面对滚来钢卷的第一反应,但他没有闪开,宋军也没有闪开。
在还有10步时,一个声音从身旁大喊,“杀啊!”是岳云。
周仓跟着大喊,“杀啊!”
宋军也集体大喊,“杀啊!”
宋军将士眼神充满血丝,眼睁睁地看着铁浮屠碾压而来。
岳云左手顶着盾牌,右手扶着长枪,准备迎接冲击,哪知最后时刻,他腰带被人拉了一下,忍不住退了两步,然后一左一右两个门神侧移一步,挡住了他面对铁浮屠的视线。
“噗”,一只长枪穿透盾牌,穿透周仓的胸膛,带着血丝从岳云的兜鍪旁擦过。
“砰”,铁包木的盾牌被铁马撞得四分五裂,巨大的冲击力把周仓撞飞,也让他从被串的状态中脱离。
纵览整个战线,宋军的第一排将士被撞得七零八落,到处都是倒下的尸体。
“杀啊!”岳云大喊,一枪将失速的铁浮屠捅下马。
二排的铁甲兵没有如同岳云一样杀敌,而是越过战线提盾上前,准备面对铁浮屠的第二轮攻击,阵中的敌军就交给后面的士兵去砍马腿。
又是一轮冲击,又是一排的铁甲军近乎全军覆没,又是一波铁浮屠陷入宋军阵中。
继续补位,继续面对冲击。
四轮冲击后,上千铁浮屠都陷入了宋军步兵阵中,宋军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近千铁甲军在冲击中倒地不起,这一轮战斗废掉了宋军十分之一的战斗力。
金军高台上,完颜宗弼傻眼了,铁浮屠冲击无往不利,没有凿不开的敌军,但也是头一次碰到全铁甲的,视死如归的步兵方阵,现在他宝贝的铁浮屠失去速度优势,纷纷被打下马,只能如同步兵一样战斗。他现在手头还握着一千铁浮屠,犹豫是否继续投入战斗,但又怕继续陷入敌阵。
岳飞看着城下乱成一锅粥的战场,现在都是重装步兵,有得打了,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竖起令旗,两翼步兵不再与拐子马纠缠,向中间汇集,企图封锁战场,避免金军救援。
金兀术不再犹豫,命令剩下的铁浮屠开始冲击,一时移动中的左右两翼步兵被打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