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仓勒马停在一个山丘上,这里视线极佳,可以望很远。山丘下是一个庄子,叫余家庄,有一百多户百姓。
庄子外的官道上,百姓们扶老携幼,赶着大车小车的走着,孩童们坐在车上嘻嘻哈哈,还以为是出去游玩的,殊不知,他们这一走,就很难再回故乡了。
这是一个比较富裕的村庄,村民多是朝中某位大官的族人,族老是看到余知州的信件后,才下定决心组织族人南下的。
周仓的任务很不顺利,开封周边大多百姓不愿南下,离开了世代赖以生存的土地,到南方去给别人当佃户?背井离乡始终不是一个容易的选择。当然除了这帮大官的族人,人家南下的产业都安排好了。
周仓骑在马上,铁骨朵挂在鞍侧,长槊还是弯的,铁匠们早南下了,找不到人修,这次出来就没有带。这铁骨朵也不错,算是传奇武器了,用着也非常顺手,就是短了点。
“哟嚯,这帮金兵还敢出城!”周仓看到远方出现的一道黑线,大概有500骑兵,全是轻骑兵。
“兄弟们,集合,金军来了!”
很快,200宋军骑兵就集合在周仓面前,“兄弟们,弩上好弦,200对500,优势在我们。”
200宋骑大喝:“万胜!”
士气这事还真不讲道理,照理说,200宋骑绝对打不过500金国骑兵的,但在斩杀敌军元帅,且在周仓这传奇猛将的带领下,宋军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气势,根本不带怕的。
看着一个个跃跃欲试的面孔,周仓提起铁骨朵,“出发!”
200骑兵在原野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烟尘。
余氏族长看着远去的宋军,心中很疑惑:大宋有这么强的军队,为何不收复河南,反而让他们南下呢?
克敌弓的射程吊打普通弓箭,宋军骑兵给金兵来了个放风筝战术,200骑打的金军没脾气,丢下30具尸体,灰溜溜的撤了。周仓也没下令久追,毕竟任务是护送百姓。
一波波的百姓汇聚到官道,少说也有上万人,打包小包带牲口,一时间乱得狠,周仓一路带着兄弟们维持秩序,头都大了。就这样拖拖拉拉的,花了大半个月才到信阳,途中还死了几个人,都是些身体虚弱的老人。
周仓也是松了口气,至少途中没闹出什么瘟疫之类的大规模死人事件,一到信阳就匆匆交了令,带着人就往鄂州而去。
岳飞还在信阳,大军磨磨蹭蹭的走得很慢,朝廷也是一日三变,先是让他回临安,又改成让他到鄂州,最后改成先在信阳组织防线。
其实赵官家也觉得屁股底下的椅子有点烫,随着议和的完成,淮河防线的几位大将都出了问题。
首先是韩世忠那老小子,开始消极怠工,天天在家里喝酒作乐,门都不出了,一看就是有小脾气。
张俊和刘世光这两个墙头草,现在天天上札子表忠心,其中有多少真心,赵官家心里也是清楚的。
最棘手的还是岳飞,这次他算是把岳家军得罪狠了。直接让岳飞到临安?要是岳飞不肯回,就会彻底撕破脸。让岳飞回鄂州?岳家军到了老巢,没有了粮草的钳制,万一来个清君侧咋办。至于留在前线?那更不行了,金国使节一天抗议三次。
随着议和完成,下一步就是削军权,这是朝中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这时如果岳飞真来个清君侧,另三位有很高几率会响应,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试探出岳飞的态度,于是一匹快马出了临安直奔鄂州而去。
周仓可不知道这些,他正在相亲呢。
这算是鄂州城最大的酒楼了,本不需要这么大排场的,但随着周仓成了家喻户晓的英雄,女方主动提出在这里办。女方姓刘,虽不是官宦,但也算是本地有名的乡绅,本来定的庶女,也不知什么时候变成嫡女了。
雅间里摆了一大桌。男方这边就老李头、沈飞和周仓三个,女方亲属算上媒人足足有十来位,把周仓吓了一跳。
一群人在那窃窃私语。
“听说这位周将军身高八尺,腰围八尺,看着也不像啊!“一个妇人小声和旁边的妯娌嘀咕。
“也是啊,身高应该有了,但这腰围也不够八尺啊。“妯娌拿肘子捅她,“只是这般魁梧,当真才二十岁。“
“是啊,是啊!我们家姑娘还不到他腰高,这亲事不太合适吧!”另一个小妇人忧心忡忡地看着周仓。
周仓却正襟危坐,双手搁在膝盖上,坐那像一尊门神,听了这话,赶紧缩了缩身子,让自己显得小一些。
老李头凑过来低声说:“你紧张啥?拳头捏这么紧,又不是上战场。“
周仓一愣,讪讪把手在裤腿上抹了抹,两世为人,这还是他第一次相亲。
屏风后脚步细碎,媒婆王妈妈满脸堆笑地出来:“周将军,刘家小姐到了。“
雅间顿时安静。周仓也直了直腰。
屏风后探出一只鹅黄绣鞋,接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挪出来,缩在件宽大的桃红褙子里,显得空荡荡的。
“给周将军见礼。“王妈妈把姑娘往前拽。
小姑娘头埋得低低的,站在周仓面前只够到他胸口。头顶两个圆丫髻,像两只馒头。
“小女子,见过周将军。“声音细得像蚊子。
周仓傻眼了,看着这瘦小的女孩,这才多大,憋了半天才抱拳回了句:“刘家小姐有礼了。“
王妈妈赶紧打圆场:“小姐今年十四,女红极好。“说着递上一方绣帕,“小姐亲手绣的。“
周仓接过来,蒲扇大手捏着那帕子,不知往哪儿放。
旁边沈飞却嘴角带笑,很开心见到周仓出糗,拉着刘家大人:“来,咱们先喝酒。让他们年轻人先聊聊。“
刘员外自然不会驳了这位前统领、即将上任的荆湖北路兵马钤辖的面子,举杯就饮。
相亲没成,周仓实在不想当禽兽,送上两匹彩缎,婉转地表示歉意,婚事也就此作罢。
老李头只得愁眉苦脸地数落周仓:“你啊,人家姑娘年纪小,再养两年成亲也行啊,为啥这么干脆地拒绝人家。”
周仓低头,轻声说:“这姑娘和我死去的小妹一般大,逃难路上活活饿死的。”说完,就灌了一口酒,好了,这下今天回不去军营了。
老李头和沈飞相视一眼,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