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空带着周仓来到大殿后门,但还是被拦了下来。后殿外也立着几个金兵,伸手拦住两人,其中一个居然还会说汉话,“站住!小王爷在殿中进香,闲人回避。”
欲空无奈地看了周仓一眼,觉得偷窥小王爷的计划破产了,于是双手合十,对着金人护卫说:“小僧是寺中僧人,本想领这位香客进殿上香,既然有贵客在此,我们这就离去。”
说完,欲空就准备拉着周仓离开。
就在这时,住持普善领着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走了出来。住持自不用说,一副得道高僧模样。年轻男子外罩一件白狐裘,很是清瘦,眉眼间居然能看出几分温和,完全没有女真人的桀骜。这应该就是完颜吴乞买的嫡孙,郡王完颜塑了。
见后门的情况,完颜塑朝护卫一摆手,“退下!”
护卫们迟疑着退了下去。
完颜塑的目光掠过欲空和尚,落到周仓身上,见周仓身长九尺,肩阔如门,好一个赳赳武夫,血脉中征服猛兽的基因顿时激活了。他神色惊喜,上下打量周仓,笑道:“肩阔可横槊,身长能擎旗,好一副身躯,好一个壮士。若不嫌,可否告知姓名?”
周仓也没想到一个金国郡王居然是这样的,整得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了,只得生硬地回了一句:“周仓!”
这名字出口,可把周围的护卫吓坏了,赶紧拥了上来,把完颜塑围在中间,警惕地盯着周仓。
“周仓?”完颜塑也是面色难看,“你就是那个南朝三英之一,击杀我皇叔的周仓?”
周仓盯着他,裂嘴笑了笑,“就是我,你可还要招揽我?”
没想到,完颜塑居然笑了,“有何不可,只要你愿意投诚,我可以向皇帝陛下保你荣华富贵。”
周仓算是明白了,这家伙是金熙宗一系的。金兀术死后,随着绍兴议和完成,金国搞定外部问题后,金熙宗和金兀术的侄子完颜亮就开撕了,如今虽还没彻底撕破脸,但底下小动作也是不断。金熙宗可没有完颜亮对自己的深仇大恨,反而因为金兀术的死,重掌大权,搞不好还真会招揽自己。
心念电转,周仓很快就分析出了这家伙的跟脚,冷笑道:“当初你们收老子家地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抓老子当签军的时候也不是这么说的,老子全家老小饿死在流民路上也不是这么说的。现在让老子投诚,是不是晚了点。”
完颜塑知道面前之人对大金国有深仇大恨,但还是想争取下,他神色郑重地对周仓行了一礼,缓缓说道:“当初中原未定,年年征战,百姓流离失所,我大金国也无力顾及百姓生死,让阁下经受破家之祸,实属不该,我在这里向你赔罪。”
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议和已成,南人归南,北人归北。在这北方,无论汉人、女真还是契丹,都是我大金子民,我大金定当护佑北地百姓,望阁下能尽弃前嫌!”
周仓听了,先是一怔,随即大怒,“嘿”地笑出声,那笑声是相当的冷,“你一句尽弃前嫌,就想让我放下父母之仇,放下破家之恨,想得倒是挺美。”
完颜塑脸上肌肉抽动,知道这招揽是不成了,眼中杀机一闪而逝,袖中的手缓缓握成拳。这几个护卫,都是女真勇士,兴许能拿下此人,但他没有下令动手。
一则,他敬佛,在这寺庙之中动刀兵、见血于佛前,是要遭天谴的。
二则,人的名树的影,这周仓相传勇猛异常,能阵斩完颜宗弼,不可能是泛泛之辈。想到这,他也惊出一身冷汗,自己居然离一头猛虎如此之近。
完颜塑收起那副礼贤下士的姿态,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声,转身面向默立一旁的住持普善大师:“大师,今日叨扰了,本王还有公务在身,告辞。”
说完就带人匆匆离开了法觉寺。
周仓站在法觉寺门口,看着金人远去的背影,摸了摸右手,真痒啊!欲空站在他身后,面色复杂。
“周施主!”欲空低声道。
周仓回头,见这帅和尚身体居然在微微发抖,“帅和尚,这可不像你。你可不是怕事之人,怎会被金人吓成这样。”
欲空定了定心神,没有正面回答周仓的问题,转移话题说道:“早晨还是日照当空,现在已经是阴云密布,怕是要下雪了。施主还是早点回去吧!”
周仓也看了看天色,还真是阴云漫天,风也大了很多,赶紧向欲空告辞,找到杨志和王六子,准备下山。
果然刚回到清河寨,天空就下起了大雪,温度也降得飞快。后山的山道建设自然停了,新兵的训练也停了,清河寨进入了猫冬模式。
就这样过了几天,大雪把陕州盖得一片雪白。周仓、李义、韦城正在议事厅烤火,火盆烧得正旺,是相当的暖和,几人正在打屁聊天,正聊得犯困时,王六子裹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
“将军,我探听到一个消息!”王六子搓着手,眼睛发亮。
“哦!说说看。”周仓正闲得蛋疼,赶紧让王六子说说情况。
王六子坐到火盆旁,就开讲了,“陕西那边,有个伪齐的官,叫李若鸿,原先在陕西路做转运副使。这老小子近年刮地皮,攒下了不少家财。如今转任开封,升了个京畿路转运使。这厮带着家眷、细软,二十多辆大车,估摸着再有五六日,就要打咱们地界过了。”
周仓眼睛一亮,果然肥羊,问道,“他们有多少人?”
“护卫一百五十,另有骑兵三十。”
“一百五十,加三十骑,金人还是签军?”军师韦城觉得不好对付,追问了一句。
“都是汉人,是李若鸿养的家丁,还有投降的宋军将领带队。”王六子探听得非常清楚。
“这配置正好在寨子能吃下,但容易噎着的地步!”李义皱着眉头说道,“我们寨子能组织10骑,5个甲兵,算上将军的勇武,打的赢,但要付出不小的伤亡。”
这可不行,现在寨子就这二十来号战兵,周仓一个都损失不起,他转向韦城,“军师怎么看?”
韦城走到墙边,指着那幅手绘的山川图:“将军,我们其实要财货并无大用,更需要的是粮食、军械和人口。要不舍弃些财物,招募上面黄土塬的民壮,他们应该有兴趣加入我们的。”
周仓来了兴趣,“仔细说说!”
韦城继续:“近年来,陕州战乱不断,很多流民都躲上了黄土塬。塬上土地根本就消化不了这么多人口,士绅们又怕他们闹事,就将这些人组织成民壮,简单供个两餐。一来能防止他们闹事,二来也能巡逻防盗,保护乡里。”
李义开口问,“韦军师,这帮民壮战斗力如何?”
“毫无战力,就是一帮流民,一无财产,二无气力。但人多,总能壮一下声势。更何况,这次招募了他们,训练几个月,也能形成一股战力。”韦城说完就盯着周仓,等他拿主意。
周仓可不懂这些,但他有个优点,听劝,于是点了点头,“那这事就交给军师去办,军师既然知道这么清楚,定有门路拉出人来。三天后,集结百余青壮,有他们壮声势,老子一个冲锋就能打散这帮签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