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州府城大堂,周仓、刘勇、韩川、耶律同、宁远和杨志正在军议。
“我要出兵陕西,坐实陕西经略安抚使,不负官家重托。”周仓见人都坐下,开始打官腔,说出了自己的战略目标。
“噗呲!”韩川老爷子却丝毫没给这位经略使面子,当场就笑了出来。
周仓咬牙切齿,将拳头捏着咯咯作响:“老东西,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看我打不打你。”
韩老头收起脸上的嘲讽,喝了一口茶汤:“那个,周经略啊!您是喝了酒吧,做什么梦呢?如今解州都不稳,你去打陕西干什么?”
“解州哪里不稳了?桐乡路的隘口和峨眉台地都在我们手上,北面的金军如何南下?”
韩老头斜眼看了周仓一眼,开始给周仓分析事情的利弊:
“那你就不看看北面的隘口和台地牵制了多少兵力,我们上哪抽人去打陕西。况且,就算打下陕西又如何,南面的武关、潼关,北面的萧关都是雄关,易守难攻,短时间拿不下来,更难办的是黄河渡口,根本就守不住。”
周仓也不是单纯的莽夫,他认真思考了一会,觉得还真有道理。
目前清河军最精锐的1万4千人全被牵制在解州北面。陕西的金军兵力虽少,但几个隘口都是出了名的易守难攻,短时间难以拿下。
就算最后拿下了这些关口,完颜撒离喝的西路军从草原返回,也能绕道平阳从黄河渡河,进入一马平川的关中。
但不打不行啊,他时间不够了。
他揉了揉眉心:“那我们该如何做?”
韩老头看了看众人,指着地图说:“首先要拿下平阳府,然后以少量兵力就可以守住太原到平阳府的咽喉雀鼠谷。控制西面黄河渡口,避免金军主力从西面渡河。”
周仓思索了良久,这战略还真可行,韩老头的战略思维还真可以。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先统一思想。
在怀里摸了摸,周仓拿出一封信递给韩老头:“韩老头,你也是岳相公推荐过来的人,这是黄从先生从南边送过来的信,你看看。”
韩老头疑惑地打开信,飞快地看了起来。
周仓喝了口茶,将茶叶也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等着韩老头看完。
韩川是老文人,一目十行,很快就看完了信,脸色难看地合上递还给周仓:“朝廷的情况当真如此危急?”
“不,朝廷可不危急,危急的是岳相公一家。秦桧那老东西准备对岳相公下手了,他们正在暗地联系岳家军旧部,威逼利诱,企图让他们告发岳相公拥兵自重,意图谋反。”周仓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地说出了一番话。
此话一出,场中众人面色各异。
刘勇的表情和韩老头一样,愤怒中夹杂着不解。
身为岳家军老人的宁远则是双眼通红,仿佛都要冒火了。
这番言论仿佛刷新了契丹人耶律同对大宋朝堂的认知,他当即不屑冷笑。
“岳飞现在没有兵权,连朝中话语权都被剥夺了,秦相为何还要赶尽杀绝?”韩川咬牙切齿的问出一句话。
“俺不知道!还有,我说这事不是让你们讨论朝廷为什么这么干,而是我们要如何应对。”
众人纷纷看向周仓,等待他说下文。
“我是这样想的,秦桧要对付岳相公,为什么不是去年,为什么不是年初?那是因为当时岳相公手里有岳家军,他不敢动。”
周仓咽下嘴里的茶叶:“我的想法就是,我们清河军要做岳相公新的支柱,让朝廷知道岳家军还没亡。”
这话有点大逆不道,摆明了要威胁宋廷的意思。
韩老头眼神微眯,死死的盯着周仓:
“你是想打下陕西,连接宋境,以大军压境威胁朝廷?”
周仓哪会认下这个,就算心里是这样想的也不能承认:
“您可别瞎说,我可是官家亲自任命的陕西经略安抚使,怎么会威胁朝廷。我只是想打通宋境,更好地获取补给,为官家尽忠而已。”
韩老头盯着周仓看了半天,又想到中枢自毁长城的举动,颓然地坐下,说道:
“算了,你的想法无关紧要。我们还是说战事吧!趁关中空虚,现在打陕西,但要先拿下平阳,一来巩固河东防线,二来就是获取粮草。如今关中可是流民遍地,没有粮草根本寸步难行。”
周仓点了点头,同意了韩老头的战略。
战争的齿轮无法阻挡,周仓亲自赶赴闻喜县城,与宁遥完成了交接。他要带着闻喜县城的精锐北出桐乡路,作为先锋,打进平阳。
桐乡路,周仓正带着四千士兵和两千民夫行军。他没有骑马,而是推着车跟着民夫一起步行。
路面尘土飞扬,稍有不慎就会被灌一鼻子灰。地面起伏不定,一会上坡,一会下坡,这车是相当难推。好在有周仓带头,民夫们是不敢有半点怨言,咬着牙跟着大队行军。
半日后,清河军先锋就出了桐乡路口,前面就是平阳府。周仓看了看天色,已经是下午两点左右,他没有选择继续行军,而是让大军就地安营扎寨。
周仓找到从临安来的将作监木匠林愈,安排他去寻找打造攻城器械的木料。
这事说来话长,林愈是和那些文官一起到解州的。
本来周仓是想将义父老李头的徒弟挖一个过来,但义父的两个弟子才刚学手艺一年,远远没到出师的阶段。
老李头收到周仓的书信,见徒弟不给力,便腆着个脸去找了老友,花言巧语将老友的首席大弟子给借了出来。
这林愈也是解州人,水平自然不如老李头,但胜在对河东这地方熟悉,知道在哪里寻找合适木料,忙活到傍晚,民夫们将大大小小的木料送回了营地,连夜开始加工成零件。
周仓如今是军队主将,事情安排下去就行,不必什么事都盯着。他现在正安坐大帐中,接见了从北面下了峨眉台地的大延昭。
“大将军,这是太行义军提供的女真聚居地情报。”看着单膝跪在地上的大延昭,周仓将一份文书递给他。不是周仓苛待下属,非得让他跪着,而是这渤海人根本就拉不起来。
见大延昭收下文书,周仓继续道:
这几天,你带着500骑兵将附近的女真人聚居地都扫一遍。这次我允你缴获不用上交,但有个前提,不准骚扰汉人百姓,不要恋战。你们的任务就是打疼金人,将平阳府的金军引出来。”
大延昭眼睛一亮,点头称诺。
见大延昭离开的背影,周仓非常郁闷。
这大延昭曾经是个渤海猛安,很精明的一个人。如今见了周仓,连个囫囵话都不敢说了,明显是自我洗脑严重,宗教这东西威力实在太猛了。
周仓听说在渤海人中间,成立了一个以自己为信仰的教派,这大延昭就是教主,叫什么拜魔神教。
想到这里他就打了寒颤,准备哪天把这教派给取缔掉了,他可不想当什么劳什子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