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战事告一段落,完颜谋离也很守信用,没有继续劫掠百姓,金军都退守到龙门渡口,等着周仓完成交接。
周仓没有亲自带兵去扫荡女真人寨堡,他将这事全权交给梁兴的河东军。
现在周仓真拿着两份文书看得入神,文书是解州送来的。
刘勇这厮腐化得速度是真泥马快,果然历代朝廷要求流官是有道理的。这货居然提议将解池卖了,卖给解州的地方豪强。理由也很充分,筹集军饷。
周仓在出征平阳前就给军队制定了军饷制度。军饷并不多,比大宋的厢军还要低一些,但就一个要求,不准拖欠。这也是平阳之战清河军战斗力明显上了一个台阶的原因。
刘勇就以军事开销过大为由,诉苦说养不起这么多军队。解州囤积的盐其实还有不少,但这玩意不能当饭吃,得卖出去换成粮食。
如今商路断绝,解州盐全靠私盐贩子到处贩运,收入极其有限,流入解州的大多还是铜钱,反而导致粮价涨了一大截。
刘勇的思路是,出卖盐池几年的开采权和经营权,只允许豪强用粮食竞标。
这也是为了掏出豪强手里的粮食,如今河东丰收,大部分粮食却都在豪强的仓库里。官府的税收其实很低,周仓又不让收什么苛捐杂税,刘勇只能想了这么个法子。
周仓心动了,这办法其实很不错。要不是周仓打赢了平阳这一仗,那帮豪绅还不一定敢买盐池。
另一封文书是韩老头送来的,他大骂刘勇假公济私,请求罢免他的临时知州位置。理由很简单,刘勇此举败坏大宋盐政,会严重影响国家财政。
周仓撇撇嘴,这老小子还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大宋财政跟他周仓有毛线关系。他在这北方打生打死,可没收到一文钱的大宋俸禄。
正在这时,耶律同一身戎装地走进大堂,向周仓规规矩矩行了个军礼。这前转运使自从那帮大宋文官来了后,就很难开展工作,干脆向周仓请辞。
周仓哪肯放他走,直接来了个文转武,从李义那调了一千新兵,让他去打蒲津渡。蒲津渡位于蒲州,在北面的龙门渡和南边的风陵渡之间,是解州直接进入关中的重要渡口。
蒲州大部分其实已经被清河军拿下,就剩黄河边的几个渡口还在负隅顽抗。
耶律同带着人就把蒲津渡给围了,那边其实没多少金兵,大多数还是签军在防守,补给全靠关中的金军渡河运输。
耶律同围住蒲津渡后,也没急着打,就轮流指挥士兵上阵,目的就是练兵。
半个月前,原黄河水匪头子、现清河水军统领王涛,终于在黄河上游完成了水军的重建,一举切断了陕西金军与蒲津渡的联系,耶律同才得以一举拿下这个重要渡口。
“哟,耶律将军来了,你这铠甲还真好看。”周仓见到耶律同,看着他一身铠甲,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的帅气模样,就很生气,忍不住阴阳了一句。
耶律同自然不会因为周仓酸溜溜的语气生气,笑着说:
“将军,我们已经拿下了蒲津渡,水军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渡过黄河进入关中。只是这粮草,刘知州还没有准备好。”
说道粮草,周仓就将那封文书递给耶律同:“你看看,刘勇这法子怎么样?”
耶律同看了下文书,沉吟了片刻,突然眼睛一亮:“将军,刘知州这法子不错,定能很快凑集粮草。但末将觉得不够!”
“哦?仔细说说。”周仓没觉得哪里不够的,筹集粮草不就行了。
“我们将解州盐池如同土地一般,彻底卖给豪绅,给他们永久产权。”耶律同来了石破天惊的一句。
“什么?”周仓也被吓了一跳,他虽然不是什么政治大佬,但这种关乎民生的产业要是不掌握在国家手里,他也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耶律同却看出了周仓想问什么,急忙继续说道:“无恒产者无恒心,我们清河军将盐池卖给他们。你猜他们会不会彻底倒向我们清河军。其他势力,无论大宋还是大金可都开不出这么好的条件。”
泥马,这是想让地方豪强彻底入股清河军,将他们彻底绑在战船上。
周仓被吓到了,这方案一出,就是走出了自立的第一步,回头的路就彻底没了。他有自立的想法吗?扪心自问,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小人物,先期是活下来,后来是为了报恩,现在是想避免岳飞的历史悲剧。未来呢?
“将军,其实这事我们别无选择。别看清河军占领了这么大地盘,其实都是空中楼阁,全靠将军的屡战屡胜撑着。我们的基本盘甚至都不如平阳的太行军,他们至少有平阳百姓支持。我们清河军就是一帮溃兵和陕西流民的集合体。”
“想要在这乱世活下去,我们清河军要有自己的基本盘。现在的基本盘可以是那些豪绅,待我们打下关中,开垦两年,我们的基本盘就是所有的关中百姓。”
耶律同继续分析着局势。
这些是刘勇、韩老头不会和周仓说的,从根本上来说,他们都是宋臣。只有耶律同,是周仓个人的谋士。
来回踱步好久,周仓突然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怕个卵,大不了全收拾一遍。”
他心中下定决心,自立什么的另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清河军的出路。至于豪强以后尾大不掉就更远了,大不了学老朱,以后把豪强全杀一遍。
周仓转头对耶律同下令:“我写封命令给你,带回去交给刘勇实施。为保计划顺利,你带两千士兵回解州城,把大延昭也带上。现在你就是解州府的最高军事长官,谁要是阳奉阴违,你有权直接逮捕。”
耶律同得令,想了想:“将军,光用刀子压制那帮官员还不够。我们可以在解州和平阳都贴出布告,官方扑卖解池盐田,两地豪绅都能竞标。以粮食和土地做交易。”
周仓点头同意,刀子兴许还真不够,那帮文官头铁得很,拉上解州豪强一起施压效果应该更好。带上平阳的豪绅目的也很简单,避免解州的那帮豪绅一家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