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情司的接线人员是谢红,就是那个当初跑了一个多月,从陕州到临安给岳飞送信的那个信使。这家伙如今混得风生水起,已是军情司的高级干部,算得上是王六子的左膀右臂。
“见过经略使!”谢红见面就对周仓行大礼。
周仓总感觉手下对自己的称呼五花八门,有点奇怪,就纠正道:“我已经不是什么大宋的经略使了,以后清河军、太行军就叫我大帅,或周帅吧!我看吴璘手下都是这么称呼的,挺合适的。”
谢红应下,说道:“周帅,请问有什么吩咐?”
“我这有几封亲笔信,你让人传回去,交给宁遥和梁兴,老规矩,为避免信件遗失,我给你口述一下里面的重要命令:
令宁遥出兵陕北,夺下陕北到太原盆地的所有渡口,至少坚守到冬天。令梁兴太行军北上,进入太原盆地,不必着急,一个月内打通到太原的通路即可。”
谢红点头应下,没有多问什么,就离开了。
周仓已经是最大程度的估算金军投入河东北路与西京路的兵力了,成败在此一举。胜了,他就是一方诸侯,败了,就继续猥琐发育。
三日后,汪古部大军已经整编完成,总共弄出了13位千夫长,算上周仓直属的近卫、汉军与耶律同的契丹军,总计有两万两千人。九成都是没甲的轻骑兵。
周仓刚刚检阅完大军,耶律同就带来了一名金军使者。这使者还挺狂,见到周仓连马都不下,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似乎要等周仓来见他这上国使者。
周仓却不惯着,也找来一匹马,骑了上去,这下就是全拼身高了。他那接近两米的身材,骑在马上比金军使者高了一个头。
坐在马上,周仓斜睨着金国使者,低声来了一句:“你就是金国使者?”
金国使者很尴尬了,想要呵斥,但又被周仓的气势给压住了。为了不辱没大国尊严,这金使不得不先开口:
“汪古部首领,听说你们冥顽不灵,准备与我大金国一战,我们大帅决定给你们一个机会。大青山东麓,我大金国西京留守、大同尹、萧国公带两万大军等着你们,可敢应战?”
周仓听完,心中思量着:原来是约战的,没想到这金国居然颇有古风。等等,这帮混蛋是怕老子在草原打游击吧,激我应战呢?
想完,心中已有定计,他佯装猖狂地笑道:“踏马的,老子同意了,按规矩,时间我们定是吧?”
使者不禁大喜,大帅其实已经做好了在草原捉迷藏的准备,这次约战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没想到这没脑子的汪古部首领居然同意了,真要与大金国的天兵决战。
“好,一言为定。时间你们定,但不得超过十日。”
周仓心里默算了下,开口道:“那五日后吧?”
“一言为定!”使者出色完成了任务,开开心心地走了,他突然觉得这汪古部首领不错,到时可以劝大帅留这家伙一命,以后好控制汪古部。
周仓看着使者远去的背影,摸着下巴还在沉思。
耶律同赶马到周仓身边,低声提出了不同意见:“主公!这样对我们不利吧,我军大可以在草原与他们兜圈子,等乞颜部与克烈部的援军一到,再行决战。”
周仓呵呵笑了两声:“金军怕我们跑了,我也怕他们发现端倪,缩回大同,那这仗就打不起来了,这次援兵我也白请。”
耶律同点头赞同,打不起来对汪古部是好事,但对周仓却不是好事,溜达了半年请来的援兵,用不上岂不可惜了。
阴山横跨东西,西边叫狼山,东边这段就是大青山,大青山东麓那地方河谷和山脉交错,口子虽然够大,但实在不利于骑兵展开。这就很不利于汪古部了,谁叫他们大多都是无甲的轻骑呢,需要很大的空间进行迂回。
所以周仓派人告知金军要改地点,也不远,就改成大青山东北方向的乌兰察布一带,这里是大片的草原,地形上双方都不吃亏。
完颜秉德对于汪古部出尔反尔的行为非常愤怒,但又无可奈何,人家跟你刚正面已经很给面子了。并且大青山东麓战场的确有点欺负人,地形偏小不说,自己这方还是居高临下,人家要是败了,跑都跑不掉。于是这位慷慨的萧国公答应了汪古部的请求。
乌兰察布南边的大草原如波浪一般起伏,汪古部居于西北方,基本没什么队形,就是乌泱泱一片。中军立于高处,竖起三面大旗,一个是代表汪古部的白底十字大纛,左翼是周字旗,右翼是狼头丰字旗。
很明显了,周仓在左翼,耶律同在右翼,中军居然是脱黑帖木儿,实际指挥者却是蔡鞗这个转运使。至于为啥周仓不居中指挥,原因很简单,浪费战力。
“大帅,有点不对劲?”完颜谋离也指着对面说道。
“哦?说说看!”完颜秉德看着这位东胜州刺史问道。
“敌军中军有大批甲士,的确是主力。右翼打着丰字旗,此前听闻东北一带有人打着丰王的旗号收拢辽国旧部,那丰字旗下应该就是耶律同了。左翼就很奇怪了,几百重骑混杂着大量汪古部轻骑,打的还是汉人的旗帜,完全看不出来是谁,怕是有什么蹊跷。”
完颜秉德也是军中宿将了,他却没在意这些,直接说道:“不必过于担忧,敌军仅几百重骑,我中军数千甲士定能挡住,何况我们还有神臂弩。”
他大手一挥,两翼轻骑齐出,前军的铁浮屠也开始准备,只待敌军左右两翼被缠住就发动重骑冲锋,直取汪古部大纛。
两军对垒哪来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优势情况下就得一鼓作气。两翼拐子马进行牵制,铁浮屠直取敌军主帅就行,唯一有点麻烦的就是汪古部中军的那批甲兵。
“哼!那些甲应该就是从东北抢的,那帮废物......”顿觉自己失言,完颜秉德左右看了看,发现完颜谋离也正举头望天,仿佛在欣赏天边的云彩。完颜秉德干咳一声,表示刚才自己没说话。
周仓见靠近的金军拐子马,喊上身后的三百重骑,迎面就撞了上去。
拐子马见周仓这么莽,压根就不理睬,自动分开一条通路,让周仓从中间穿过,他们则分别从两侧发起攻击。一时间周仓的盔甲被射得当当作响。
很快拐子马就全部掠过,周仓这边除了两个倒霉蛋摔下马外,基本没有伤亡。他喊停重骑,开始重新积蓄马力。后方的轻骑兵在也先的带领下,已经与金军拐子马缠斗起来。
总体来说,汪古部轻骑伤亡是比金军多的,毕竟装备差了一大截。金兵的箭矢能轻易穿透汪古骑兵的躯体,汪古部的箭矢大多都挂在了皮甲上。
周仓看得牙疼,都是缺甲闹的,不对,还缺箭头,自己的部众居然还有用骨箭的。
“咚咚咚咚咚咚!”金军前军的铁浮屠开始启动,直向汪古部前军而去。
白底十字的大纛下竖起一面旗帜,汪古部前军开始散开,他们都是轻骑兵,不散开能有什么办法呢?随着前军的让路,露出后方一排排铁甲步兵,这些都是周仓带着往辽东走过一圈的汉军,铁甲也是从金人那缴获的。
这帮人跟着周仓打了半年的仗,基本没有败过,如今士气是相当的高,即使面对金军铁浮屠也能握紧手中的长枪。可勇气不能当饭吃,随着铁浮屠一排排的撞入步兵阵中,整个中军也开始摇摇欲坠。
“土鸡瓦狗!”完颜秉德嗤笑一声。刚秀完汉话,就发现敌军前军的轻骑朝着自己来了,他笑得更开心了:“神臂弓,放箭!”
从金军中军中射出无数箭矢,将汪古部前军射得人仰马翻,金军仿制的神臂弓第一次战场立威,这玩意射程和上弦速度都不如宋军的,但对付无甲的蒙兀人就是碾压。
见汪古部前军大乱,完颜秉德下令道:“完颜谋离也,带着你的骑兵去收拾残敌。”
完颜谋离也很开心,这白捡的功劳谁不想要,带着中军最后的重骑就上了。蒙兀人果然比汉人好杀,这帮蛮子凶悍有余,但装备实在太差了,完颜谋离也带着部族骑兵很快就杀穿了混乱的汪古部前军。
正得意之余,他看到了周仓,笑容直接僵硬在脸上。
周仓已经积蓄好了马力,提着狼牙棒就向金军中军冲来,正好对上透阵而出的完颜谋离也。
什么叫万夫不当之勇,这次完颜谋离也算是见到了,周仓将近卫骑兵甩在身后,提着狼牙棒如入无人之境,数十个重骑因为挡了路,都被他随手碾死。
“让开,让开!”这时完颜谋离也的脑子里只有这个想法,在周仓靠近三丈之内时,他直接一个驴打滚,从马上翻了下来,保住了自己的天灵盖。
但身边的几个护卫就没他这么幸运了,头盔凹陷,胸甲碎裂,一个个倒在地上生死不知,徒留几匹战马在战场中无助嘶鸣。
因为身上穿着重甲,完颜谋离也此刻无法起身,只能看到驮着周仓的黑马一骑绝尘离去。 紧接着,一个举着周字旗的魁梧胖子也从他身侧冲过。
这胖子在追赶周仓的途中还顺手扫倒了两名金军重骑兵,着实力大无穷,也是员悍将。
胖子正是乌力吉,前脱黑帖木儿氏族的摔跤冠军,现在的周仓专业骑手,300斤的身材,配上铁甲,跟人形坦克差不多,除了速度慢,没有任何缺点,算是目前唯一能在战场上与周仓打出配合而不死的存在。
周仓的目标自然不是完颜谋离也这小虾米,他的目标是金军的主帅完颜秉德。
崩溃的前军见到一杆周字大旗从身边而过,也重拾勇气,自动聚集在周字大旗后,随着周仓压向金军中军。
“砰!”的一声,周仓的战马死死撞上了金军的举盾甲兵,巨大的冲击力将两排甲兵撞飞了七八米,战马也因为受伤严重,倒地不起。
周仓早知道会这样,他现在有了跟得上他进度的旗手,却没有适应他打法的战马,每次冲阵都得死一匹,实在是浪费。
落地后,周仓提着狼牙棒开始了步行,速度不快,犹如闲庭信步般。身旁的金军甲兵只要靠近他的攻击范围,就是一棒子。这一棒子下去,无论是盾牌还是铁甲都保不住里面的血肉,该死的还是会死。
周仓走了几十步后,身后留了一路的尸体。金军甲士这时好像突然开窍了,在几个十夫长的带领下,不再与他近身,隔着三四米就举着长枪往他身上刺。这些长枪破不了甲,但实在是恶心。
十几杆长枪将周仓顶着,巨大的合力让他无法行动,狼牙棒长度太短,也够不着那帮甲兵,砸断长枪马上又会重新顶过来一把。这一刻,他无比怀念自己的长槊。
正当周仓陷入困境时,“砰!”又是一匹战马闯进了步兵方阵。这一刻,乌力吉如同救星一般出现,他拿着周仓的大旗一挥,成人手臂粗的旗杆就是一挥,把甲兵扫倒了一片,也将周仓解放了出来。
周仓眼睛一亮,递上狼牙棒,示意与乌力吉换换。
这铁憨憨早就看上了周仓的狼牙棒,这可是纯铁打造的,在草原上换几匹骆驼不在话下。他喜滋滋地将大旗扔给周仓,接过狼牙棒,就在步兵中横冲直撞起来。
周仓这时挥舞着大旗,将一个个甲兵扫倒在地。旗杆的杀伤力自然不如狼牙棒,但对甲兵来说够用了,扫倒就代表着解决了一个战斗力,除非有不怕死的轻步兵去扶他们。
就这样,周仓在金军中军如入无人之境,直接杀穿了过去,至于后排的轻步兵签军,见到周仓就跑没影了。现在他前面的只剩完颜秉德的亲卫。
完颜秉德也是傻眼了,他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了将对帅的情况,下一步是不是亲卫先上,等亲卫死光了,他就要和对方对砍。
完颜秉德虽说是武将出身,但不是那种以个人勇武见长的类型。他看向对面这怪物,眼角直抽,对砍的话,自己怕是一回合都撑不住。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完颜秉德直接下令:“撤!”
这位金国大帅审时度势,果断跑路了。
看着远去的金军帅旗,周仓有点遗憾。他也不知道该夸对面果断、还是骂他胆小,不禁想到:当初完颜兀术要是有他这份果决,也不会被杨再兴捅穿脑袋。
中军帅旗的离去,严重影响了金军的士气。完颜谋离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呼哨一声,就带着自己人跟上了大帅撤退的步伐。
已经突破汪古部步兵方阵的铁浮屠也见势不妙,立刻转身,企图脱离战场。可惜陷得太深,已经晚了。蔡鞗大手一挥,脱黑帖木儿提着武器,带着中军护卫亲自上场,将金军铁浮屠死死的困在阵中。
右翼的耶律同部与金国拐子马打得是最中规中矩,双方装备相近,战斗意志也差不多,游走对射了半天,也就丢下了几百具尸体,大部分还是混入契丹军中的汪古勇士。
金军左右翼的轻骑全跑了,徒留笨重的铁浮屠和腿短的步兵还在战场。汪古部从来没获得如此大胜,士气如虹,迅速收割着留在战场的金军倒霉蛋。
最后一统计,双方损失居然差不多,细较起来,汪古部伤亡还多一些。
汪古部左右翼合计伤亡一千,前军几乎覆没,四千前军里仅一千三百人存活,中军的汉军甲士伤亡过半。双方预备队都没上,完完整整的退了下来。这一仗,汪古部就伤亡了近五千名战士。
金军因为大败,损失了近千铁浮屠和全部步兵,这里的损失不是指普通伤亡,大部分人员都是被俘虏了。
周仓拄着大旗,看着金军离开的方向,嘀咕了一句:“看你的了,俺巴孩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