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南宋,每天一点耐- 第18章 元日-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8章 元日
    不知不觉到了年尾,岳飞带着一众大将到临安述职了,有家室的将士们也放假回家。周仓没事干,准备睡个懒觉,现在只要不犯原则性的错误,军法官也懒得管。过年嘛,总不能找晦气。

    除夕一大早,周仓就被宁遥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走走走,今个年三十,陪我上街割肉去!你小子力气大,帮我拎东西。“

    周仓揉着眼睛,套上棉袄,推着小车,踩着冻硬的泥地出了营门。腊月的晨风像刀子似的往领口里灌,他缩了缩脖子,跟着宁遥拐上了鄂州城的长街。

    然后他就愣住了。

    南宋的鄂州城,面积远没有后世武昌那么大,它坐落在长江边,更多是起到一个要塞的作用,鄂州城附近还坐落着大大小小的城镇和村庄,加一起才是南宋的鄂州。

    青石板路被千万双脚磨得发亮,两侧全是榫卯相接的木构商铺,黑瓦飞檐下挂着成串的红纱灯笼,门板上新贴的桃符墨迹未干,风一吹,松烟墨的清香和炖肉的浓香搅在一起,扑面而来。没有霓虹,没有音响,可这人声鼎沸的热闹劲儿,一点不输千年之后。

    肉铺前人很多,铁钩上挂着半扇猪,肥膘足有三指厚,白花花地晃眼。屠夫赤着一条胳膊,油亮的围裙上血迹斑斑,手起刀落,“咔嚓“一声,一根肋条应声而断。碎骨渣子蹦到案板下的木盆里,一条土狗趴在那儿舔着地上的肉星子。

    “让让,让让!“宁遥扒开人群,挤进铺子里。

    “客官要多少?“掌柜的手里活儿不停,抬头招呼。

    宁遥自然不是鲁提辖,不用掌柜切成臊子,他直接要了半扇猪,营里留守的人不少,他觉得半扇猪不够吃,又要了一只羊。

    羊是从陕西运过来的,听说是西夏的羊。现在陕西还在宋军手里,顺着汉水,一路就能到鄂州,就是价格偏贵。

    “大客户啊!要我给您送过去吗?”掌柜的很是热情。

    “我那儿你送不进去,我们自己运走!”宁遥指了指旁边的周仓和推车。

    周仓拉了拉宁遥,“队长,真要买猪肉?听说猪都是吃秽物长大的,吃不得。”

    宁遥斜了周仓一眼:“你这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现在城外有专门养猪的农户,都是正经饲料养出来的。”说完也不亲自动手,等着周仓把猪羊搬上车。

    南宋时,猪肉需求大增,真用屎可养不出太大规模,并且都是阉割过的。阉割技术在宋也是早就有了,北宋时苏东坡在黄州就是用阉割过的猪肉做菜。

    掌柜已经用绳子将猪羊吊好,周仓轻轻松松就将猪羊扔到了车上。

    明天就是元日,今天的大集是相当的热闹,路边各种卖东西的,人来人往,都在置办年货。两人也没急着回去,周仓推着车,宁遥走在前面,两人一路走走逛逛。

    各种蔬菜、调料买了不少。路过一个糖果铺子,宁遥还掏钱买了一把胶牙糖,自己嚼了一颗,剩下的塞给周仓。“拿着,守岁的时候含一颗,甜。”

    周仓拿着糖,有点不明所以,这算长辈的赠予吗?这宁遥把他当小孩了?

    回到军营,校场上已经热火朝天。

    伙头兵们架起了三口行军大锅,劈好的松木柴码得半人高,火舌舔着锅底,噼里啪啦地响。一个半大孩子蹲在灶口拉风箱,“呼哧呼哧“的节奏像拉锯。这些小家伙都是阵亡战士的遗孤,平时在家属区养着,今日过年,都被邀请到军营吃年饭。

    宁遥这家伙居然亲自下手做饭了,他运刀是相当娴熟,不一会就将带回来的猪羊处理得明明白白。腿、蹄、排骨、肉分门别类,喊来帮厨带走,自然有厨子专门处理,他就专注于两个菜。

    猪肉切块,焯水,铁锅里滚开的水翻着白沫,肉块下去,血沫子浮上来。宁遥用竹笊篱撇干净浮沫,捞起肉块过冷水,有模有样。

    另起一锅,葱姜爆香,肉块下锅,料酒顺着锅沿一浇,“刺啦“一声白气冲天而起,酱香肉香炸开了锅,方圆数丈内的兵士都抽着鼻子往这边瞧。宁遥不慌不忙地添水、加酱、丢进一个纱布包,里面是八角、桂皮、花椒、陈皮,还有两片干草果。盖上锅盖,小火慢炖,这一炖就是一个时辰。

    另一边,几个伙头兵把羊肉剁成肉糜,刀刃在案板上密集地起落,“笃笃笃笃“像一阵急雨。剁好的羊肉和切得细碎的萝卜丝搅在一起,撒上一把葱花、一撮花椒粉、一勺酱,再淋几滴香油。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搅到肉馅起了黏性,筷子插进去不倒才算好。

    一群人围着面案包角子,就是后世的饺子,不过现在的角子是蒸的。

    周仓包了几个,丑出天际,被大厨赶了出来。

    他找到正好闲下来休息的宁遥问:“队长,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宁遥明显很高兴,乐呵呵地说:“老子本来就是沈府铛头,在沈府干了好几年。靖康后,跟沈老大南下才提刀子的。”

    周仓这才知道,宁遥、宁远两兄弟是沈飞家的家生子,宋代的家生子可不是奴仆,更像一种长期的雇佣关系,他们随沈飞一起长大,一起当义军,一起南下,算是真的铁哥们。

    下午日头偏西,两个半大小子提着一桶糯米熬的浆糊,挨个给营房大门刷上,然后贴上桃符。

    桃符是请军中书办写的,五寸宽、一尺长的桃木板上,墨字写得铁画银钩。上联“爆竹声中一岁除“,下联“春风送暖入屠苏“,横批“万象更新“。

    宁遥可能觉得有意思,走上前去端详了半天,来了句:“嗯,没贴歪。”

    周仓站一旁嘴角一抽,他记得这位宁队长根本就不识字的。

    天黑时,年夜饭开席。

    长条桌在校场上一字排开,足有几十张。每张桌上都铺了干净的麻布,碗筷摆得齐整。红烧肉端上来了,炖了一个多时辰,肉块颤颤巍巍地抖,红亮亮的酱色浓得化不开,用筷子一夹,肥肉透明如玉,瘦肉丝丝分明。蒸角子也端上来了,竹盖一掀,白雾冲天,角子皮薄得透光,能看见里面浅粉色的羊肉馅。

    还有一尾鱼,就摆在那,鱼头朝门,年年有余。

    张宪来了,岳元帅回临安述职,他就是留守最大的官。他今天没穿甲,一身青布棉袍,端着碗屠苏酒,一桌一桌地敬。岳家军命令禁酒,但这过节的时候,也是放开了,更何况,这酒是官家派人送来劳军的。

    “今年辛苦诸位了,明年再接再厉,再打几场胜仗,喝!“张宪的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整个校场的喧哗。

    “喝~”众人大声齐贺。

    今日不止士兵来了,家眷也来了,在旁边摆了十来桌。老李头和王监当也在,他们这帮管后勤的也有两桌。

    两人隔着人群冲周仓招手,老李头拎着酒壶,满脸红光地冲他比划,让他过去喝一杯。周仓屁颠屁颠的跑过去,分别敬了几位长辈,又和众人喝了几杯。

    “你那铁枪,过完年就来取吧!”王监当喝得有点多,红光满面的对周仓喷着酒气。

    周仓咧嘴笑了,冲他抱了抱拳,“那多谢王叔了。”

    老李头拉着周仓聊了很多,聊在签军的日子,聊到了逃跑的时候,聊到了宋军营后的生活,聊完,老李头就撑不住,喝趴下了。

    “老李他也不容易,亲人全死了。”老王头这时看得好了不少,说话也利索了,他小声对周仓说,“要不你认老李当干爹算了,也好给他养老送终。”

    周仓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老李头对他是非常关照的,特别是金营那段时间,全靠老李头照拂,认个干爹,给他养老送终问题不大。

    “那好,元宵节时去趟镇上,我给你们主持仪式。”王监当很开心,当场就把事情敲定了。

    在宋代,认干亲给孤寡老人养老送终是个很重要的仪式,大体跟亲生儿子一样,拥有完整的继承权,官府也是认的,当然前提是孤寡老人,且干儿子尽到了养老送终的义务。

    夜色渐深,真正的热闹才刚开始。

    先是城里的动静。不知从哪条巷子响起第一声爆仗声,紧接着就像炸了锅一样,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爆仗声、爆竹声不绝于耳。在这时,爆仗和爆竹不是一种东西,有钱的买火药制作的爆仗,没钱的或者抠门的丢个竹子进火堆讨个吉利。

    然后天空也炸开了。

    那是军中匠作特制的焰火,手臂粗的竹筒里填满了火药和铁屑,插在校场边上的沙土里,一个半大小子举着火折子去点。引线“嗤嗤“地冒着火星,所有人静等绽放,然后“咻“的一声,一道金光窜上天,在半空中“啪“地炸开,漫天星火如雨,金色银色的碎星飘飘扬扬地落下来。

    正应了那句: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这首词现在还没出,想来明年作者就应该出生了!周仓凝望着漫天烟火,思绪飘的有点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