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加更第两章求求各位义父点点催更,追更幸苦大家了,送送小礼物吧。写书都不够吃饭了!】
丞相府正堂的气氛,冷得快结冰了。
李斯端坐在案后,官服笔挺,手边的茶杯冒着热气,他一口没碰。那眼神上下扫视着张良,活像在评估一件稀世珍宝的成色。
秦风站在中间,左边是李斯,右边是张良。这俩人谁都不吭声,他只能自己破冰。
“丞相,这位是张良。太行山的事您看了战报,他出的力不小。”
秦风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三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太行山那张布防图和换岗时间表,到底值多少条人命。
李斯终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颍川人。”
没有问号,全是笃定。
张良站在堂中,儒袍虽洗过却依旧泛旧。他站得笔直,没刻意行礼,也毫无惧色。
“韩地颍川。”张良平静地把前缀补全。
李斯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秦风在旁边看得直揉眉心。这两位,一个是大秦铁腕丞相,一个是曾经最想把大秦扬了的反贼头子。现在把这俩人摁在一张桌上聊工作,这画面简直比猫鼠游戏还刺激。
“韩国故民减税的政令,我答应过他的。”秦风直接亮出底牌,“让他来起草,丞相给个位置就行。”
李斯放下茶杯。他没看秦风,视线死死钉在张良身上。
“减税两年,覆盖多少人?”
“关中在籍韩国故民,约十一万户。”张良秒答。
“减的是田赋还是口赋?”
“田赋减三成,口赋免征。”
“依据呢?”
张良连磕巴都没打:“韩地故民入秦编户齐民,户均耕地不到中原标准的六成,赋税却按满额收。十年来逃籍率在诸郡排第三。减税不是施恩,是止血。”
三个连环问,三个神回复。无缝衔接。
秦风知道他们绝对没对过台词。张良这脑子简直就是台超算。能在博浪沙玩极限微操,在太行山画全套布防图,拿捏这点数据就跟喝水一样简单。
主打一个降维打击。
李斯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秦风太熟悉这个动作了,老狐狸在疯狂拨算盘。不是算张良的账,是在算大秦官场的账。
给个高位,朝堂绝对炸锅;给个实权,百官肯定得咬人。得给个能干活又低调的坑位……
“六国故民事务堂。”李斯开了金口,“九品文掌。”
九品。
咸阳城最低的文职品级。连出入宫门的资格都没有,写个公文还得熬三级上官审批,才能勉强递到丞相案头。
秦风转头看了张良一眼。
张良的神色古井无波。
“可以。”
两个字。没还价,没皱眉。接得干脆利落。
秦风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本来想替张良争一争,但触到张良的眼神时,他顿住了。
他没看到什么忍辱负重,也没看到什么龙傲天式的隐忍。人家眼里就写着五个字:能干活就行。
格局彻底打开了。
“印信明日去领。”李斯拿起了下一卷竹简,“张文掌,政令起草有规制,十七道程序,少一道都不行。”
张良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秦风刚准备跟着开溜,背后就传来了声音。
“大祭酒。”李斯慢悠悠地开了口,“你把博浪沙的刺客,硬塞进老夫的衙门里。”
秦风回头乐了:“丞相,他现在就是个打工的九品文掌。”
李斯没接话。低头批阅竹简,朱笔落下的沙沙声极轻,但秦风听得真切,那笔道绝对比平时重了三分。
出了丞相府,张良正在门口等着。
秋风掀起他的袍角,露出脚下那双半旧的布鞋。鞋底磨得很薄,踩在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响。
“九品。”秦风走到他旁边,多少有些过意不去,“委屈了。”
“不委屈。”张良语气淡得像在聊中午吃啥,“十七道程序,三天足够。”
秦风在风中凌乱了一秒。他突然觉得,自己该替那十七个衙门里的官僚们提前上柱香了。
三天后,秦风的预感精准应验。
当张良的奏疏摆在案头时,秦风只翻到第三页就绷不住了。
不是写得不好,是杀疯了。
十七道程序,七个衙门互相踢皮球。什么“先例不足”“需协调郡县”“账目未结”,借口五花八门。
张良单枪匹马,三天杀穿了这七个部门。他把对方踢皮球的理由挨个按在地上摩擦,每一条推诿后面,都跟着三段硬核普法。引用的全是现行秦律,精准到哪一卷哪一条!
最绝的是内史衙门。主事批注“需函谷关以东各郡联署”,张良直接在底下甩了一行字:
“据秦律《行书律》第十三条,关中在籍编户之赋税增减,丞相府单署即可。主事所引程序,不存在于任何现行法典。”
这一刀捅的,秦风看着都觉得疼。这哪是写奏疏,这简直是法庭级降维打击!
张良把这份奏疏交给了李斯。
秦风当时不在场,但陪同的蒙毅回来后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丞相看了那奏疏,表情像是一口咬了颗酸果子,想吐又舍不得。”
秦风直接笑出了声。
李斯盖章了。
据说落印时,李斯意味深长地留了一句:“子房先生,太急了。”
张良怎么回的没人知道。但章盖了,这就足够了。
政令正式上了朝会。
秦风躲在帷幔后面旁听。这风水宝地他熟,上次在这儿他咳着血染红了帛书,差点当场交代。今天四百多天寿命兜底,底气十足。
李斯念完政令,大殿内死寂了三息。
随后,一个突兀的声音冒了出来。
“臣以为,此令先例不足,不宜轻行。”
上郡郡守。五十来岁,大圆脸配着啤酒肚。秦风在帷幔后默默给他头顶贴了个标签:保守派炮灰一号。
“韩国故民减税,诸郡未有先例。若开此例,赵地、楚地、齐地故民皆效仿请求,朝廷何以应对?”
有理有据,直戳要害。
大殿末尾,张良安安静静地站着。九品文掌连个座位都没有,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秦风眉头微皱,刚准备出去撑场子,另一个声音抢先炸响。
“上郡守此言差矣!”
扶苏!
大秦长公子站在武臣序列前排,儒袍下摆还沾着泥点子,估计又是从试验田里硬生生拔出来的。他往前迈了一大步,掷地有声。
“去年农政司推行土豆试种令,朝堂上也有人拿‘先例不足’来说事。”扶苏冷冷瞥了那郡守一眼,“如今关中十二县全面扩种,最高亩产两千四百斤!先例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干出来的!”
全场鸦雀无声。
秦风在帷幔后挑了挑眉。
扶苏继续拔高音量:“韩国故民减税两年,是大祭酒在太行山平乱时立下的承诺!此政令不仅是减税,更是大秦对天下人的信义!”
信义二字一砸,那郡守张了张嘴,彻底被噎了回去。
嬴政稳坐龙椅,从头到尾一言不发。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扫过扶苏,最后越过群臣,落在了大殿最末尾那个低头看脚尖的九品文掌身上。
“准。”
一锤定音。
退朝后,秦风从帷幔后溜出来,在宫道拐角精准堵住了扶苏。
“你怎么知道刚才要站出来?”
扶苏愣了一下:“张良先生昨天来找过我。”
秦风眯起眼:“他找你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扶苏仔细回想,“他就把政令底稿拿给我看了一遍,然后问我,‘公子觉得,这政令在朝会上,会有谁跳出来拦?’”
秦风听完,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玩味的弧度。
好家伙!好一个张子房!
这波叫什么?这叫顶级运营!手拿一张九品文掌的废牌,硬是把大秦长公子当成了殿上的嘴替。连谁会跳出来阻击、谁负责挡刀,全给他盘得明明白白!
秦风拍了拍扶苏的肩膀:“干得漂亮。”
扶苏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开。袍角上的泥点子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格外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