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把编组册摊在条案上，碳条从第一行写到第五行。
测量艇负责定位和浮标。作业艇负责取骨，钩篮由马宽操作。回收艇负责接驳和撤返中继。弃样时限十三息，超时强制放弃。
他的碳条停在马宽名字旁边，转头看赵奉。
赵奉点头，碳条在编组册上加了一行。
第九息故障，第十三息超时，第十五息船体偏转，三种情况分别训练。
韩信把编组册推到条案中央，转身往码头走。
马宽站在钩篮旁边，手搁在弃置柄上。
赵石从条案那边走过来，把一只装着铅块的模拟样篮挂上钩架。
模拟训练，第一轮。
马宽双手握住钩篮拉柄，把样篮从槽中提起。
第一息，样篮离开槽底。
第二息，样篮升到水面高度。
第三息，样篮进入固定位。
第四息，赵石敲响铜板，发出第九息故障信号。
马宽的手停在弃置柄上，指尖抵着安全扣。
一息。
他的手指没有动。
两息。
手指从安全扣上移开，又挪回去。
第三息，赵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念令。
马宽的喉结动了动。
退令第六条，样本不是人，人优先撤离。
念完这句话，他的手指扳下弃置柄。
铅块样篮脱离钩架，撞进接驳槽，声音沉闷。
赵奉走到他身边，碳条在考核记录上写了一行。
第一轮，第九息迟疑半息，不合格。
马宽的手从弃置柄上收回来，搁在船舷上。
赵石把铅块样篮重新挂上钩架，转身看马宽。
再来。
模拟训练，第二轮。
马宽提起样篮，动作比第一次快了两息。
第九息故障信号响起时，他的手直接扳下弃置柄。
铅块样篮脱离钩架，软带却缠在钩架外缘，拉住样篮悬在半空。
马宽的手搁在软带上，拉了两次，软带没有松开。
赵石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用短刀割断软带。
铅块样篮落进接驳槽，耗时五息。
赵奉在考核记录上写了一行。
第二轮，过快导致软带缠绕，延误人员转移，不合格。
赵石把短刀收回腰间，转头看马宽。
你的问题不是舍不得样本，是为了证明自己不舍不得，动作变得过快。
马宽的手搁在软带上，手指按着磨痕。
赵石的碳条点在考核记录上。
动作可以慢，判断不能错。
马宽点头，转身回到钩篮前面。
码头角落传来水兵的议论声。
上次把药扔进海里的人，这次还让他碰骨头。
循环盒是他亲手推下去的，大祭酒的命就在那个篮子里。
现在又让他上，谁敢保证他不会再扔一次。
马宽站在钩篮旁边，手搁在弃置柄上，手指关节泛白。
赵奉从条案那边走过来，手里攥着退令册。
他没有看水兵，也没有看马宽，只是把退令册摊开，碳条点在第六条。
弃样者按令执行，不追责。
他转头看向水兵。
你要是觉得他不配碰样本，那你上，看你能不能在第十三息扳下那个柄。
水兵的嘴张了一下，没有接话。
赵奉把退令册合上，转身往条案走。
码头安静了。
模拟训练，第三轮。
马宽重新握住钩篮拉柄，提起样篮。
第一息到第八息，动作稳定。
第九息故障信号响起，马宽的手指卡进安全扣，左手扳动弃置柄。
铅块样篮脱离钩架，落入接驳槽。
四息完成。
赵石点头，转身往条案走。
赵奉在考核记录上签了名，碳条字迹很重。
第三轮，四息完成，合格。
韩信接过考核记录，碳条在编组册上加了一行。
马宽列为取骨船第一操作位，赵奉保留现场替换权。
他把编组册推到赵奉面前。
赵奉看了编组册，碳条在末尾加了一句。
若马宽在第十三息后仍未弃样，赵奉直接接管。
签名，日期。
张良把编组册从条案上揭下来，钉进档案匣，旁边注明一行。
替换权不是对马宽的不信任，是对流程的保障。
铜针机响了。
沈牧的字，一笔一划。
大祭酒要求传话：上次扳下弃样柄救了三个人，这次不必证明自己勇敢，只需证明自己还会按令。
帛条传到条案上。
赵奉接过帛条，转身往回收艇走。
马宽站在船尾，手里攥着一截旧软带。
赵奉把帛条递给他。
马宽看了帛条三息，把它叠起来，压进腰间布袋。
他转身往船坞走，背影僵硬。
赵二从条案那边走过来，跟在他身后。
走到船坞门口时，赵二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都没说。
阿蘅蹲在回收艇船尾，手里攥着船损册。
她把舵轴连接处的铜环拆下来，凑到灯笼前面看。
铜环内壁有一道浅痕，痕迹从连接面延伸到固定槽边缘。
陈器从首舰那边走过来，看了铜环。
上次作业留下的。
阿蘅点头，碳条在船损册上写了一行。
舵轴进入累积变形区，持续横向受力的极限从二十息降到十七息。本轮作业后必须更换。
她把船损册推到陈器面前。
陈器看了船损册，碳条在编组册上加了一行。
接驳时限从十七息压缩到十五息，留两息退出余量。
签名，日期。
季衡从船坞那边走过来，手里攥着一副固定带。
他把固定带搁在条案上，碳条点在扣眼位置。
第二副固定带在盐水浸泡后出现轻微膨胀，扣眼从圆形变成椭圆形。
陈器接过固定带，手指按着扣眼边缘。
换新带。
不换。
陈器把固定带翻过来，碳条在扣眼旁边画了一个圈。
这副带子已经泡过盐水，知道它会膨胀多少。新带子没泡过，不知道极限在哪。
他在检查册上标注一行。
第二副带子作为已知状态保留，新带子作为备用。
季衡点头，把固定带收回工具匣。
钱易从账房那边走过来，手里攥着账册。
他把账册摊开，翻到损耗栏。
样篮、固定带、软带、浮标共计损耗十三件，按规核销。
他把账册转过来，字朝着嬴政。
训练损耗不扣工匠，不扣船主，由少府承担。不能让人觉得训练是在浪费料。
嬴政从腰间取出印章，盖在末尾。
钱易把账册合上，收进袖中。
夜幕降临。
马宽蹲在回收艇船尾，手里攥着那截旧软带。
软带上的磨痕在灯笼光下泛着暗光。
赵二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马宽没有抬头。
赵二把汤碗搁在他脚边。
上次你扳柄的时候，我在你后面。我看见你手抖了。但你还是扳下去了。
马宽的手指收紧，软带在掌心里勒出一道红印。
赵二站起来，转身往码头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你不是要证明你舍得扔，你要证明你知道什么时候该扔。
马宽的手指松开，软带掉在船板上。
偏殿里，沈牧把当天所有记录念完。
秦风靠在榻上，左手搁在被面上。
毒纹越过肘弯，暗紫色的毛刺比昨天多了五根。
门框上的第三道刻痕已经划了记号。
沈牧翻开竹签册，碳条悬在帛条上方。
马宽通过三轮训练，列为取骨船第一操作位。回收艇舵轴进入累积变形区，接驳时限压缩到十五息。
秦风的手指蜷了蜷。
记进去。和编组册放在一起。
沈牧在帛条上写了这一行，压进竹签册。
码头上灯火稀了。
丁九从信号塔急步走来，手里攥着一张新帛条。
他把帛条递给韩信。
韩信看了帛条三息，转头看宋芷和齐老七。
两人接过帛条，碳条在海况图上标注。
回卷窗口比原定七日期限提前近半日。
宋芷的碳条停在窗口标注旁边，转头看齐老七。
联验和软带改造时间进一步压缩。
韩信把帛条钉在木架上，碳条在编组册末尾加了一行。
明日卯时，联合演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