桩腿不能横向移动。
那就移动平台。
东澜七号两侧共有二十四个压载舱。
通过转移海水,可以改变平台吃水深度和倾斜角度。
正常作业时,这套系统只用来维持平衡。
现在,周野要用四万吨平台本身的重量,把导向架中心送回桩腿上方。
“左舷三号至六号舱排水。”
“右舷九号至十二号舱进水。”
“第一次转移量四百吨。”
压载泵同时启动。
大量海水在平台内部流动。
平台倾角以零点零一度为单位缓慢变化。
四号桩腿顶部偏移从三十八毫米降到三十一毫米。
“继续转移三百吨。”
偏移二十四毫米。
十八毫米。
当转移量达到一千一百吨时,平台导向架与桩腿基本重新同心。
顶部残余偏移六毫米。
但压载舱不能继续调整。
再向右倾斜,另外三根已经收起的桩腿会让平台重心进入危险区域。
剩余六毫米,需要由十八套升降单元主动修正。
三侧齿轮箱不再输出相同扭矩。
靠近偏斜方向的六套单元减少百分之八载荷。
对侧六套增加百分之六。
中间六套保持基础提升力。
十八只手不仅要一起抬。
还要在抬升过程中,把这根十二米宽的钢铁桩腿轻轻扶正。
九根水下注水枪保持低流量工作。
桩靴底部负压已经接近零。
“提升开始。”
总提升力两千吨。
三千五百吨。
四千一百吨。
桩腿向上移动两毫米。
十毫米。
五十毫米。
导向架摩擦力没有突然增加。
顶部偏移从六毫米降到四点二毫米。
“保持速度,每分钟上升二十毫米。”
四号桩腿一点点离开困住它八个月的海床。
当提升距离达到八百毫米时,东侧一根注水枪压力突然归零。
枪体被移动的黏土折断了。
紧接着,另外两根注水枪流量下降。
底部负压重新出现。
桩腿提升速度迅速降低。
“不能停!”
周野盯着压力曲线。
一旦停下,软化后的黏土会重新贴合桩靴。
刚刚建立的泄压通道可能全部闭合。
剩余六根底部注水枪提高到百分之八十流量。
两根侧壁注水枪同时反向脉冲。
水压先降低,再突然升高。
周期性的压力变化在黏土中形成细小裂缝。
桩靴底部压力再次回升。
提升距离一米。
一点五米。
当桩靴完全离开最致密的固结层后,阻力骤然下降。
十八套齿轮箱的总扭矩降低百分之二十七。
“出来了!”
高成海狠狠砸了一下控制台。
接下来,桩腿提升速度增加到每分钟一百二十毫米。
六十一米长的桁架结构缓慢升出海面。
海水和黑色黏土从钢管上不断落下。
十米。
二十五米。
四十米。
台风带来的第一阵外围涌浪抵达平台。
甲板倾斜角度不断变化。
新的同步控制系统根据平台姿态,实时调整十八台电机输出。
最大扭矩差始终没有超过百分之四。
最后五米。
桩靴完全离开海面。
四号桩腿到达航行锁定位置。
十二组液压锁销同时伸出。
巨大的桁架结构被牢牢固定。
距离台风外围十级风圈抵达,还有四十三小时。
控制室里安静了一秒。
随后,所有人同时喊了出来。
东澜七号终于拥有了第四条腿。
更准确地说,它终于收回了最后一条腿。
两艘远洋拖轮早已在安全距离外等待。
拖缆连接完成后,四万一千吨的平台缓缓转向。
它在越来越高的海浪中离开原作业点,向避风港移动。
【东澜七号应急抢修任务完成】
【升降齿轮箱运行状态:正常】
【四号桩腿结构状态:安全】
【平台撤离条件:满足】
【本次任务评价:超大型海洋装备极限救援】
【获得重构点:】
【当前重构点:】
【超大型海洋装备重构权限已全面开放】
第二天晚上,东澜七号进入避风锚地。
台风从它原本停留的海域扫过。
监测浮标记录到十四米高的巨浪。
如果平台还被钉在那里,没有人敢想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返航途中,陈大川终于不扶栏杆了。
“我就说我不晕船。”
梁师傅看了眼已经明显变小的海浪。
“嗯。”
“台风都让你熬走了。”
周野站在甲板边,看着远处被乌云覆盖的海面。
手机里出现一封新邮件。
发件方不是企业,也不是工程项目部。
而是国家深海装备试验中心。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
“一台沉在四千二百米海底的设备,还有资格被修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