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頭頂那團跟了三天三夜的劫雲終于徹底消散，第五道、第六道丹劫在昨夜里已然落下，最後一道早已在孟關斬殺海蛇時悄然劈完。
此刻天光從雲層後漏了下來，海面上的風浪也漸漸平息，孟關低頭看了一眼掌心那只以極陰之力層層封住的玉瓶，瓶中那枚天魂融血丹散發著溫潤的光澤，七色彩紋與暗金龍紋俱都完好無損。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氣。
但他知道事情遠沒有結束，樊海臨死前捏碎的那枚傳訊玉符，已經將這三天三夜里的一部分影像傳回了滄溟宗。
那三個煉虛後期修士更是早就不見了蹤影，他們從孤島逃走後，必定會以最快的速度將消息傳回宗門，甚至可能已經傳遍了整個東淵天域。
孟關將樊海的記憶珠取出，貼在額頭上快速翻閱，這樊海是滄溟宗的內門長老，修為合體中期，平日里負責東海一帶的靈藥采集與弟子歷練之事。
被他殺死的兩個合體初期修士，一個叫余青，一個叫周平，都是滄溟宗的內門長老。
那三個煉虛後期弟子是樊海的親傳弟子，其中一人的身份玉牌與滄溟宗總壇有神念相連，逃散之後已經將孤島上的事情傳了回去。
孟關看到這里，面色微沉，樊海的記憶中還有滄溟宗的布局、宗門強者、海域勢力等信息。
他飛快地將這些記憶碎片提煉成珠，收入識海，又將樊海的儲物袋翻檢了一遍。
里面除了幾瓶品質尚可的療傷丹藥和幾件天階法器外，最值錢的是一塊不知名的深藍色礦石和一枚記載著滄溟宗水行功法的玉簡。
孟關只取了那塊礦石，其余東西連同儲物袋一起丟入小塔二層的黑水小水窪中，讓黑水將其中能用的材料盡數分解出來。
做完這一切，他立刻催動冥甲，將自己變作一個面色蠟黃、頜下蓄著短須的中年散修模樣，換上一件半舊不新的青灰色長袍，又將天刑之刃和修羅刀全部收入小塔。兩只噬靈蜂也重新沒入冥甲之中。
他沿著海面朝西飛了小半日，在一座近海的小型坊市附近落了下來。
那坊市名為白鷺集，規模不大，建在一處伸入海中的半島上，白鷺集的修士多是在東海近海采集靈藥、獵殺海獸的散修，魚龍混雜，消息卻十分靈通。
孟關混在人群中進了白鷺集，在坊市西面一條石板街的茶鋪里坐了半個時辰，他端著一碗只漂著幾片粗茶葉的熱茶，耳邊是那些散修們粗聲大氣的議論。
“听說了沒有，東海盡頭出了大事，有人在荒島上煉成了一枚了不得的丹藥，把滄溟宗的樊長老和兩位內門長老都折了進去。”一個滿臉胡茬的壯漢壓低聲音說道。
“何止是折了，樊長老被人追了三天三夜，連元嬰都沒逃出來，滄溟宗那邊已經瘋了，听說連閉關的老祖宗都出關了。”另一個瘦高個子的散修搖著頭說道，臉上滿是看熱鬧的神色。
“那殺人的人是誰？竟有這麼大的本事，敢連殺三名滄溟宗長老。”旁邊一個年輕修士忍不住問道。
“逃回來的幾個滄溟宗弟子說，那人看著二十來歲，穿一身黑白相間的長袍，手里提著一柄黑白交錯的窄刀，周身還能喚出上百柄長刀結成刀域，厲害得沒邊，而且他頭頂一直跟著五色劫雲，那枚丹藥從頭到尾都沒被天劫劈壞。”壯漢說得繪聲繪色，仿佛自己親臨過現場一般。
茶鋪里的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一個坐在角落里的老年散修忽然放下茶碗，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朝他看了過去。
“你們說的那個人，老朽見過，數百年前北玄登天路被毀時，天樞院曾發下過一張通緝令，通緝令上的修士，與你們描述的這人幾乎一模一樣，當時他不過化神修為，就敢在登天路上掀起那麼大的亂子，如今竟已合體，這才幾百年光景啊。”那老年散修摸了摸下頜稀疏的山羊胡，眼中閃過一絲追憶。
茶鋪里靜了一瞬，隨後便如油鍋濺水般炸開了。
“從化神到合體，就幾百年？”
“他身上定有從登天路上得來的大機緣。”
“還有那柄黑白窄刀，我師叔說過，天兵譜第二的那件神兵，叫做天刑之刃，只怕就是此人手里這柄了。”
孟關端著茶碗的手紋絲未動，面上沒有任何表情，他慢慢將碗中那幾片茶葉吹開，飲了一口，然後放下幾塊元石，起身離開了茶鋪。
他沿著白鷺集的小巷走了半個時辰，將周圍出城的路線盡數記在心里。白鷺集靠海，水路四通八達，他又在集外的碼頭上觀察了一陣。
碼頭上停著許多去往各處的海船，也有幾艘可以立即租用的小型靈舟。
孟關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在坊市中收購了一些最常見的低階靈藥和幾塊破舊的空白陣盤，裝作一個進貨的小行商，混入了一隊準備西行的散修商隊之中。
那商隊約有二三十人，首領是個煉虛中期的中年修士，專跑東淵天域與西煌天域之間的藥材生意，孟關繳納了三十塊下品元石，便跟著商隊一起出了白鷺集，沿著海岸線朝西行進。
隊伍中沒人會在意一個面色蠟黃、言談少語的中年散修，孟關坐在商隊最後一輛破舊獸車邊緣，背靠木欄，半閉著眼楮，將這些時日的疲憊一點一點地從體內壓下去。
消息果然傳開了。
接下來的半月里，孟關隨著商隊經過了三座坊市，每一處都能听到關于天魂融血丹和刑天之刃的議論。
不知是誰從什麼渠道確認了孟關與數百年前北玄登天路毀路之人為同一人，又把他從化神到合體的修煉速度歸結于登天路中的寶貝。
一時間，東淵天域和中央天域交界處的散修都在打听此人下落，有好幾個中小宗門甚至派出了門中精銳，在各處要道守著，想看看能不能撿個天大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