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上他，走。”孟關沒有廢話，讓鬼車伏低身子，把那名受傷最重的龍族修士抬上鳥背，又示意敖青等人一起上來。
鬼車身軀龐大，負著幾人根本不算什麼，它雙翼一展，沖天而起，朝無妄海的方向疾飛而去。
敖青靠在鬼車頸後的鱗羽上，喘了幾口氣，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我那邊的麻煩，還沒完。”
孟關側目看他。
“永凍冰原的古戰場里，有東西醒了。”敖青的聲音很低，被疾風撕得有些破碎，卻一字不落地送進了孟關耳中。
“什麼東西。”孟關問。
“說不好，像是冥族，又不完全像，我們本來只在戰場外圍探查，那東西突然從冰層下面鑽出來，一張口就是上百道陰煞寒氣，我那幾個手下連還手的功夫都沒有，當場就折了三個。”敖青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面上第一次露出幾分不甘與後怕混雜的神色。
“修為如何。”孟關的聲音依舊平穩，只有那雙眼楮里閃過極快的一絲冷意。
“保守估計，合體後期。”敖青說道。
孟關握著韁繩的手微微緊了一下，合體後期，幽冥淵深處那個冥族戰將的修為，永凍冰原上那東西，竟也有如此境界。
“那東西有沒有追來？”孟關問。
“它好像不能離開古戰場太遠，我們逃出來之後，它追到邊緣便停住了，只朝我們噴了一通黑霧，我肩上這道傷，就是被那黑霧擦著的。”敖青搖頭道。
孟關回頭朝來的方向望了一眼，永凍冰原的輪廓已經在天邊縮成了一條細線，灰白色的冰霧將那片區域吞沒了大半，什麼也看不出來了。
他轉回頭來，沉聲道︰“先送你們回去。”
鬼車全力飛行，半日之後便回到了無妄海，白羽早派了人在海邊接應，那名中了腐陰咒的龍族修士被送入冰夷聖島的地宮之中，由白羽親自出手以冰夷秘法拔除陰煞，敖青則被按著去了偏殿療傷，他雖然嘴硬，但也是真的傷得不輕。
孟關在偏殿外站了一會兒，等白羽出來，便將永凍冰原上的事情原原本本與她說了一遍。
白羽听完，沉吟許久，才道︰“那東西若當真只困在戰場深處，倒還能緩一緩，怕只怕它也在找路出來，永凍冰原離冰夷聖島雖然遙遠，可那頭的東西若與幽冥淵里的冥族戰將勾連起來，便是南北夾攻之局。”
孟關道︰“你有應對之法？”
白羽道︰“族中老一輩的長老們已經知道了，正在商議，但那等層次的冥物，單靠冰夷一脈擋不住，需要無妄海龍族各族一起出力，只是各脈之間這些年來各懷心思，要他們一起動手，總得拿出足夠的東西來。”
孟關沒有接著問下去，他知道自己說到底還只是個外人，龍族內部的事情，他能幫的也就到此為止了。
他轉身欲走，白羽忽然叫住他︰“你方才說那東西一出手便是上百道陰煞寒氣，還有合體後期的修為，若我沒有猜錯，那應該是上古冥將殘軀所化的戰尸，這種鬼物在冥族當年入侵通天界時便極為難纏，普通修士連它的邊都摸不到就會被滅殺。”
“你見過這種東西？”孟關問。
“沒有親眼見過，但冰夷一脈的舊錄里記載過，那東西全靠體內殘存的冥族執念驅動，對靈力與法則的侵蝕極強，敖青肩上那道傷，若再深半寸，這條胳膊就只能砍掉重新生長了。”白羽說道。
孟關沉吟片刻，忽然問了一句︰“它有沒有弱點？”
白羽看著孟關，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緩緩道︰“舊錄上說，冥將戰尸最懼真龍氣息，它本是龍族與冥族廝殺的產物，體內殘留著對龍威的天然畏懼，只是這東西死去太久了，那畏懼也被執念壓得極深，尋常龍威根本鎮不住它，若想要憑龍威將它壓制，除非是將真龍之血與神魂之力融為一體的真龍威壓。”
孟關听到這里，點了點頭，道了一聲︰“知道了。”
他回到自己的住處，將鬼車收進冥甲之中，獨自坐了一夜，第二日天剛亮，孟關沒有驚動任何人，只與甦婉晴道別一聲，便悄然離開了冰夷聖島，朝永凍冰原的方向飛去。
他沒有打算替龍族去拼命，但永凍冰原那頭冥將戰尸若當真與幽冥淵里的冥族戰將互相勾連，以他如今與冥族之間不死不休的關系，遲早也會被卷入其中。
與其被動挨打，不如先探清那東西的虛實，順便印證一番自己這些時日來的修行成果。
這一次他沒有騎鬼車，只憑雷遁與空影遁交錯趕路，速度快了將近一倍，不過大半日，他便重新看到了永凍冰原那灰白色的邊緣。
冰原上風雪又起，天地間一片茫茫，孟關將小塔四層的隱匿之力催動到極致，如同一片被風卷起的雪沫，貼著地面朝冰原深處潛去。
他剛進入冰原沒多久，虛妄靈目便捕捉到了極遠處的一絲異常，東北方向的天際，原本灰白色的雲層中透出了幾縷極淡極淡的黑氣。
那黑氣與幽冥淵中的灰黑瘴氣有三分相似，卻更加沉冷，如同一道道從地底滲出的墨色煙柱，在風雪中扭曲著，久久不散。
孟關沒有繼續靠近，而是尋了一處被雪掩埋了半截的冰岩，貼著冰面伏了下來。
他周身氣息與腳下的積雪融為一體，連呼吸時帶出的極微熱氣都被極陰之力壓了下去。
這一等便是兩個多時辰。
天色漸暗，冰原上的風卻小了許多，那幾縷黑氣非但沒有散去，反而越來越濃，最後竟在東北方向數里之外的地方形成了一片方圓數百丈的黑色霧區。
霧區之中，隱約有一道極為高大的身影在緩緩移動，那身影足有三四丈高，輪廓模糊如同被濃墨反復描過一般，每一步落下，地面的冰層便會裂出蛛網般的紋路。
它的身後，還跟隨著數十道較小的黑色影子，那些影子形如人狀，通體漆黑，四肢卻長得出奇，貼地而行時像是一群沒有骨頭的活物，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道蜿蜒的黑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