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的腳步停了一停，轉頭看著他︰“我的意思，你應該能明白。”
“你要我離開北玄天域……”孟關道。
白羽點了點頭，面上依舊清冷︰“敖青的傷已經開始恢復，我族在北玄天域的力量雖然不多，但還有其他龍族也在，這里一時半刻也垮不了，可你不同，你若在這里出了事，冥族少了你這一層迷霧，找起冥靈魂珠與冥甲來反而會更順手。”
孟關沉吟片刻，才道︰“等甦婉晴再恢復一點，我便走。”
白羽沒有反對。
兩人回到島面上時，天已大亮，海風從北面吹來，帶著永凍冰原方向極淡極淡的陰寒氣息。
孟關先去看甦婉晴，她正在房間中調息，一襲素衣在冰窗透入的天光中顯得格外沉靜。
他推門時放輕了腳步，幾乎無聲，可就在他跨過門檻的那一瞬，甦婉晴已經收了功，睜開眼楮看他。
像是知道他一定會來。
“回來了。”她說。
“回來了。”孟關在榻邊坐下，目光從她面上掠過，不放過任何一絲變化。
她今日氣色比前兩日又好了一些，只是唇角仍帶著一點極淡的蒼白，像初雪將融未融時的模樣。
他伸手搭上她的腕脈，指尖與肌膚相觸的一刻，甦婉晴的呼吸頓了半拍，又很快恢復如常。
孟關裝作未曾察覺，只凝神感受那新生的脈象，片刻後才道︰“你今日脈息浮了些，是不是昨夜又練得晚了。”
甦婉晴沒答，只將另一只手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微涼，卻貼得很穩。
“我這幾日身子已經好多了，白羽前輩又教了我一套冰夷的吐納之法，只覺得丹田里那團冰藍氣旋比前些日子壯了一圈。”她輕聲道。
孟關感覺到她指尖那一點涼意，沒有抽回手，反倒將她的手握在掌心里，用自己掌心的溫度慢慢暖著她。
他的動作極輕，像是怕多用一分力就會將她捏碎，卻又握得極緊，仿佛一松開她就會如霧氣般散去。
“你的修為會恢復得越來越快，但根基一定要打牢，不可操之過急。”他說。
甦婉晴應了一聲，沉默片刻後又問︰“你又要走了嗎。”
孟關看著她，許久沒有眨眼。窗外冰冷的光落進來，將她半張臉映得透亮，另外半張隱在陰影里，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點頭道︰“快了，等你的修為徹底穩固下來，我得去一趟中央天域。”
“你總是這樣說。”
甦婉晴忽然笑了一下，唇角勾起的弧度極淺，眼底卻像翻涌著什麼，聲音又低了下去︰“上一次你說等我恢復便走，結果還沒等我恢復，你自己先傷得差點回不來。”
孟關喉嚨微微發緊，他沒接話，只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拇指無意識地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
甦婉晴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十指交纏，緊得指節都有些發白，她垂著眼，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被海風蓋過︰
“孟關，我不問你何時回來，可你得記著，這世上還有一個人，日日夜夜都在等你。”
孟關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不疼，卻燙得厲害，他低下頭，看著她交握在自己掌中的手，忽然傾身過去，額頭抵住她的額頭。
兩人鼻尖相觸，呼吸交纏，誰都沒有再動。
“我記著，我一直記著。”他低聲道，聲音略帶沙啞。
甦婉晴閉上眼楮，眼淚從眼角無聲地滑下來，滴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滾燙滾燙的。
孟關沒有替她擦淚，只是額頭抵著她，感受她細微的顫抖，許久，他松開她的手，抬手撫過她的發頂，動作溫柔。
“你多保重。”甦婉晴再睜眼時，已經將那點淚意壓了下去，只眼眶還泛著紅。
孟關握住她的手，輕拍了一下，沒有再說。
出了門，孟關在廊下站了一會兒，海風從北面吹來，冷得刺骨，他卻覺得掌心還留著她方才的溫度，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節上似乎還殘留著被甦婉晴攥出的紅痕。
他緩緩收攏五指，像是要把那點溫度攥進骨頭里。
之後的幾日，孟關每日都會去甦婉晴房中，有時是替她查看傷勢，有時只是坐在一旁，看她運功調息，一看便是大半個時辰。
兩人話不多，往往只是幾句尋常問答，可彼此的視線總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撞上，又各自挪開。
甦婉晴有時會靠在他肩上小憩，她的身子還虛，靠過來時輕得像一片雪，孟關一動不敢動，只默默將外袍披在她身上，她醒來時，總會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被他攬在懷里。
“你也不叫醒我。”她嗔道。
“你睡著的樣子，比醒著時還凶些，我不敢叫。”孟關難得開了句玩笑。
甦婉晴瞪他一眼，耳尖卻慢慢紅了。
數日後，孟關在冰夷聖島上收到了一封來自白羽手下的傳訊。
那傳訊是幾名在幽冥淵外海巡邏的龍族修士送回來的，說是在幽冥淵東南方向的海域上，發現了一艘不知從哪里漂來的無主黑船，船上空無一人，只有七八只船艙中殘留著極濃的冥族陰煞之氣與幾灘已經干涸的灰白色液體。
龍族巡邏隊沒敢上船，只遠遠以神念掃了一遍便退了回來。
白羽將傳訊玉簡遞給孟關，孟關看後沉默了片刻，說道︰“這船應該是從幽冥淵方向出來的，幽冥淵與東海相連，冥族若是想從海上靠近冰夷聖島，繞開陸上封印，並非沒有可能。”
“那船沒有繼續靠近，只漂在東南面。”白羽道。
“所以更像是試探。”孟關道。
“不錯，這幾個月里，類似的試探已經有過三次，只是從東面還是頭一次。”白羽說道，語氣里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憂慮。
孟關將傳訊玉簡放下，站起身來，走到門外朝東南方向的海天盡頭望去。
海面平靜如鏡，無風無浪，只有極遠處幾片碎冰在陽光下泛著刺目的白光。
他對白羽道︰“既然是試探，那就不必放在心上，倒是那艘船，該燒便燒，該沉便沉，別讓冥族摸清島外的水流與礁路。”
白羽點頭︰“我已經讓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