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了一瞬，抬腳朝正中那條岔路走去。
冥道越往下，坡度越陡，那灰白色的霧氣也越來越濃，到最後幾乎凝成了實質，連虛妄靈目能看到的範圍都被壓縮到了不足十丈。
孟關卻不再用靈目掃視，而是在心中默誦起他從那些冥族記憶珠中拼湊出來的冥文咒言。
他在進入冥道之前，曾將那些被小塔提煉出來的冥族記憶珠一一研讀，又從那些支離破碎的片段中，學會了冥族的語言與咒文。
那些記憶來自不同的冥族，有的來自幽冥淵中的統領，有的來自冰夷聖島外的冥晶戰將，也有的是從萬法古墟中那幾頭冥族戰將身上得來的碎片。
這些記憶拼在一起，竟讓他掌握了不少冥族的秘法，雖然不能用來攻敵，卻足以讓他在這冥道之中感應到那些冥晶戰將留下的陰煞脈絡。
他循著那種極細微的感應朝前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灰白霧氣忽然朝兩邊分開了，露出一扇極高的石門。
那石門通體漆黑，門上刻著兩行扭曲如蛇的冥文，左側寫著生死同路，右側寫著無歸之門。
孟關抬眼將那兩行冥文看了一遍，唇角微微勾了一下，他沒有直接去推那石門，而是繞過石門右面一處極窄的縫隙，側身擠了過去。那石門只是掩人耳目，後面的路才是真正的冥道。
過了石門，灰白霧氣反而淡了許多，冥道在這里變得極為開闊，頭頂的岩石極高，幾乎看不到頂，兩側岩壁上每隔數尺便嵌著一塊冥心石，只是這些冥心石早已失去了光澤，表面遍布裂紋，如同被抽干了的繭殼。
孟關走得更慢了些，他知道那十幾頭冥晶戰將就在前面不遠，而冥道深處的那股血腥氣也越來越濃，濃得像是每一步都踏在血泥之上。
他忽然停住腳步。
前方的霧中，出現了一片極淡極淡的金光。
那金光與冥道中無處不在的灰白截然不同，像是被埋在地底深處的太陽，從重重黑暗之下透出一絲令人心悸的暖意。
通天令。
孟關握緊了天刑之刃，朝那片金光的方向緩緩走去。
金光從冥道最深處透出來，暖得如同地底埋了一輪小小的日頭，將那層終年不散的灰白霧氣都映出了幾分淡金色的邊。
孟關沒有急著靠前，他收住腳步，側身貼住一面凸出的黑色岩壁，將呼吸與靈力同時放慢到了極點。
天刑之刃在他掌中微微震顫，刀身上的黑白密紋如同嗅到了什麼，明滅之間比方才快了幾分。
他將虛妄靈目催動到極輕極淺的程度，只以眼角余光朝那片金光處掃了一眼，這一眼便讓他將前方的情形看明白了七成。
冥道在這里已經到了極深之處，左右兩壁朝內收攏，穹頂壓得極低，像是一頭巨獸閉合到一半的喉管。
金光並非從某一處單獨亮起，而是從冥道盡頭一個斜向下的洞口處溢出來的。
那洞口約莫一人來高，邊緣的岩石被那金光映得如同燒紅的琉璃，半透明中透著一道道扭曲的五色紋路。
洞口四周，那十幾頭冥晶戰將已經圍成了一圈，它們沒有再往前走，也沒有互相交談，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每一頭冥晶戰將的胸口位置都透出極淡極淡的灰白光點。
那些光點與洞口處溢出的金光互相排斥著，又互相牽引著，像兩種截然不同的活物在無聲對峙。
孟關看到這里，心中便有了計較，通天令就在那洞口之後，但冥晶戰將們沒有進去，便說明那洞口處的禁制或空間之力對冥族有著極強的壓制，它們圍而不入，分明是在等什麼。
他沒有動，只將那些冥晶戰將的站位一一記在心里，十二頭冥晶戰將，合體初期與中期不等，其中有兩頭的氣息格外沉凝，幾乎已經半只腳踏入了合體後期。
它們分站在洞口左右兩側，如同兩尊門神，連體內陰煞靈脈的流轉都比其余十頭快上許多。
孟關緩緩將目光從冥晶戰將身上移開，朝冥道兩側的黑暗深處各掃了一眼，他總覺得這地方除了他與冥族之外，還有第三雙眼楮在暗處窺伺。
他這一掃之下，果然在冥道左壁距地面約莫三丈高的一處極隱蔽的岩縫中，發現了一絲極淡極淡的靈力殘痕。
那殘痕只有發絲般粗細，若不細看，便與岩壁上的天然裂紋一般無二。
可孟關的虛妄靈目如今已能洞察入微，那靈力殘痕在他眼中便如暗夜中的一點螢火，雖弱卻清晰異常。
那靈力殘痕中帶著水行法則的氣息，與灰岩山外那些天樞院弟子身上的氣息極為相似，天樞院的人已經到了，而且就藏在距他不過百丈之內的某個地方。
孟關沒有試圖去找出那些人，他本就料到天樞院不會只派幾個執事長老來灰岩山做做樣子。
通天尊者既然對通天令勢在必得，那麼冥道一旦開啟，天樞院必定會有人緊跟而至，這些人要麼早有密道潛入，要麼便是在冥族大軍注意力被入口吸引時，借了其他路徑摸了進來。
如今三方都已到了這冥道深處，洞口處那通天令卻還無人能取，孟關將身體又朝岩壁靠了靠，隨後將小塔四層的隱匿之力催動到了極致。
同時從袖中摸出一枚灰白色的珠子，那珠子是他此前擊殺冥晶戰將所得，後來又被他以極陰之力溫養了數日，捏碎了之後，珠中殘余的冥族氣息便會與他的極陰之力混在一處，讓他在短時間內如同一個真正的冥族。
他捏碎那枚珠子，灰白色的冥族氣息無聲散開，將他從頭到腳裹了一層。
孟關又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一件黑色斗篷，那斗篷原是冥族統領之物，上面還殘留著數道極淡的冥文，披上之後，他身上那股陰寒之氣更重了幾分。
做完這些，孟關才從岩壁後緩緩走了出來。
他走得很慢，步子比那些冥晶戰將還要沉上幾分，腳掌落在地面時微微拖著，身形也微微前傾，與那些冥晶戰將行進時的姿態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