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晴那边呢。”
“暂时无恙,两人藏在一处古修洞府里,敖青的隐匿手段不错,但洞府外的冥族暗哨一天比一天多,她们撑不了太久,还有一桩事,中央天域那边传出来的消息,通天尊者已经走了。”坤曜说道。
“走了?”
“对,他已经完全弃界而走了。”
坤曜的声音里透出几分讥诮:“带着中央天域十七个大宗门的精锐,以挪移大阵,还有飞升台核心破界而去,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他们走之前把中央天域的护域大阵抽空了,阵眼灵脉尽数挖走,如今中央天域形同不设防,冥族已经在往东渊、南离两域渗透,西煌天域的几个佛门圣地自封山门,装死,这通天界,快要不是个界了。”
孟关沉默了片刻。
通天尊者弃界,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但是没想到他会做的这么绝,整座通天界被他坑了个够,不过孟关心里倒是没什么波澜。
那位尊者早在瑜瑶灵界的事上就做过一回选择,如今再做一回,不稀奇。
这座世界烂透了,上头的人先跑,底下的人喂冥族,他不想管,他要管的,从始至终就只有他自己,他要的就是长生,飞升,其他人对于他来说,都可以是垫脚石,都是蝼蚁罢了。
“玉简。”
孟关把封印好的玉简抛了过去:“天柱峰下,寒潭之底,修罗族的备用节点,我已打通,路线、时辰、激活之法都在里面,你跑一趟,带她们过来。”
坤曜攥住玉简,感应了一下上面太阳真火的气息,点了点头:“冥皇那边呢。”
“我来拖。”
“你拿什么拖,那可是冥皇,据说他的修为已经快要达到渡劫期了。”
“拖不住就躲,躲不过就跑。”
孟关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反正他想要的几样东西都在我身上,他得先找到我。”
坤曜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声:“行,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在乎呢。”
随后它双足一蹬,化作一道金红色火光冲霄而起,转眼没入云层。
孟关没有停留,转身朝着北境群山的方向回返。
归途第三日,变故来了。
彼时他正穿过一片枯槁的黑松林,虚妄灵目忽然捕捉到前方四十里外有两道气息,一道是冥族的合体初期暗哨,另一道,是人族。
炼虚后期的人族修士,穿着北境三宗之一玄霜宗的旧袍,正点头哈腰地给那冥族暗哨递过去一枚玉简。
孟关本不欲理会,人族里出叛徒可太正常了,这本就是乱世常态,他也懒得替天行道。
可他神念扫过那枚玉简的瞬间,周身气息冷了半分。
玉简之中,是一幅画像,画像之上是一名面色蜡黄的中年散修,正是他以变换珠幻化的这张脸,画像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注着此人的行进路线与大致脚程。
冥族在拿他的伪装做功课,灰白老者那一路的残兵里,终究有漏网的,把他的假面容报了上去。
这叛徒手里的玉简若是递出去,他这条回天柱峰的路,便要被冥族沿途设卡,一寸一寸地筛,哪怕再次变幻容貌,也不会太平。
孟关叹了口气。
他本不想管闲事的。
黑松林之中雷光一闪。
那冥族暗哨的反应不可谓不快,腰间骨哨刚送到嘴边,修罗刀域已经当头罩下,十丈之内刀光如潮,暗哨连人带哨绞成了碎末。
那人族叛徒吓得魂飞天外,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前辈饶命,晚辈是被逼的,晚辈上有……”
“玄霜宗陷落那日,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孟关看着他问道。
叛徒的叩首僵在半空。
“宗门大阵从里面破的。”
孟关淡淡道:“我想了很久,三宗的护宗大阵再不堪,也不至于一夜之间全烂,原来是有钥匙从里头开门。”
“前辈,晚辈……”
阴阳破灭指点落,叛徒眉心洞穿,尸身栽倒。
孟关蹲下身,从叛徒的储物袋里翻出十几枚同样的玉简,一一看过,玉简的落款处盖着一枚小印,印文是北境诛逆盟,好一个诛逆盟,诛的是不肯降冥的逆。
他想了想,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那叛徒的笔迹另录了一份:画像无误,其人自称金九,三日后将现身黑水泽,意图南渡。
黑水泽在北境群山以南八千里,与天柱峰南辕北辙。
录完之后,他把这枚玉简塞回叛徒尸身的怀里,又以太阳真火将暗哨的残骸焚成飞灰,伪造成叛徒与暗哨分赃不均、火并同尽的现场。
冥族的人查到此处,只会得出一个结论,一个叫金九的家伙杀了人,抢了玉简,往黑水泽去了。
做完这些,孟关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黑松林,转身没入荒原。
金九这个名字,许久不用了,用起来还是那么顺手。
再行两日,北境群山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孟关却没有立刻进山。
他立在一座孤峰之巅,望着天柱峰的方向,眉头一点一点锁紧。
天柱峰上空,天色不对。
明明是正午,那片天空却黑得像锅底,黑云并非从四周聚拢,而是从极高处垂直压下来的,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一片夜幕硬生生按在了山峰之上。
黑云之下,山脚处的三面冥海覆界幡疯狂地翻卷扭动,幡上的苍白手臂尽数朝着峰顶的方向抓挠,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恐惧。
虚妄灵目全力运转,穿过数十里距离,孟关看清了黑云最深处的东西。
那是一驾辇。
通体漆黑的巨辇,方圆百丈,没有轮,没有辕,就那么悬在天柱峰上空的夜幕之中,辇身四周垂落着一道道浓稠如实质的冥光,冥光所及之处,空间无声地扭曲塌陷,辇顶之上,一轮黑色的太阳缓缓旋转,散发出的不是光,是吞噬一切的暗。
黑日辇。
冥皇没有按照各队归寨避行的路线走,他直接来了天柱峰。
孟关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为什么是天柱峰,备用节点的存在只有修罗皇族知晓,冥族不该知道,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