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听云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被那股寒气掀开了。
道心破碎的痛楚，远不及眼前女子带来的死亡威胁。
他身为一宗之主，元婴后期的修士，此刻却像个凡人一样，手脚冰凉，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大殿内的其他长老和执事，更是噤若寒蝉，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完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头。
踢到铁板了？ 不，这是直接一头撞碎在了太古神山之上。
“前……前辈……” 苏听云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字眼。
他不敢狡辩，也不敢隐瞒，只能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用最快的速度说了一遍。 从陈小生如何炼制出各种奇怪丹药，把宗门搞得鸡飞狗跳，到最后炸毁了灵石储备，他一时怒火攻心，才下令责罚。 他将姿态放得极低，几乎是跪在地上忏悔。
“晚辈有眼无珠！晚辈罪该万死！不知圣子殿下在此体验生活，竟……竟……” 他不敢再说下去。 凌念生静静听着。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意，平静得像一潭万年寒冰。
凌念生闻言则是没有继续为难听云宗主，反而对着听云宗主提了一个要求！
苏听云原本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了，结果听完女子的要求，整个人差点从地上蹦起来。
“隐……隐瞒身份？”
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刚才被威压震出了幻听。
凌念生依旧那副冷冰冰的模样，眼皮微抬。
“怎么，你有异议？”
“没没没！绝对没有！”
苏听云反应极快，眼珠子一转，心里的小算盘就开始噼里啪啦乱响。
原本他还在愁怎么跟这位圣子殿下缓和关系，现在机会这不是送上门了吗？
“前辈，晚辈有个绝妙的主意！”
苏听云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嘿嘿一笑，那表情要多谄媚有多多谄媚。
“您看，咱们宗门正好有个‘太上长老闭关多年带回的私生女’的名额……不不不，是‘远房亲戚’！”
“你就化名为……凌师侄？或者是宗门新请的客卿长老？专门负责指导这帮新弟子的修炼！”
凌念生冷冷扫了他一眼：“这些名头太扎眼了。随便安排一个普通弟子的身份，要那种能顺理成章待在他身边，却又不被怀疑的。”
苏听云脑筋飞转。
“懂了！这我熟啊！”
他一拍大腿，回头指着刚才那个被吓得快缩成球的财务执事。
“你！赶紧去安排！就把这位前辈……这位凌姑娘，安排到思过崖当值！”
“就说，因为陈小生炸了茅厕、毁了药田，宗门不仅要罚他面壁，还特地派了一个‘暴力倾向严重’的女弟子贴身看守，防止他再次作乱！”
凌念生微微蹙眉：“暴力倾向严重？”
苏听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往回找补。
“这是人设！人设啊前辈！只有这样，圣子殿下才不会怀疑您是去保护他的，只会觉得您是宗门派去折磨他的‘恶毒监工’！”
“你想想，您天天对他冷言冷语，动不动就‘体罚’一下，但实际上是在喂招，这效果，简直完美！”
凌念生沉默半晌，似乎在权衡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半晌后，她微微点头：“可以。但你记住了，若是在他面前露了馅，我就把你吊在听云宗最高的那棵松树上晒成干。”
苏听云打了个寒颤，点头如捣蒜。
“您放心！晚辈就算自己露馅，也绝不会让您露馅！”
大殿内的气氛竟然莫名地变得有些……欢快？
那几个原本面如死灰的长老，此刻看苏听云的眼神都变了。
宗主不愧是宗主，这随机应变、见风使舵的本事，简直是吾辈楷模。
于是，半个时辰后。
鼻青脸肿的长生，正蜷缩在思过崖漏风的山洞里，对着冰冷的墙壁画圈圈。
“苏听云，老秃头，你给我等着……”
“等小爷我练成神功，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那几根头发全拔了塞进丹炉里炸了……”
就在他骂得起劲时，山洞外传来一阵轻盈却冰冷的脚步声。
长生缩了缩脖子，心说难道这么快就开始第二轮毒打了？
“陈小生。”
一个熟悉到让他灵魂颤栗的声音在洞口响起。
长生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听云宗普通女弟子青色长裙，神色冷厉得能掉冰渣子的女子，正抱着一柄长剑，冷冷地看着他。
“凌……凌师姐？！”
长生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随即一脸狂喜。
“师姐你是来救我的吗？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闭嘴。”
凌念生面无表情地走进山洞，随手将一床厚实的云蚕被扔在他头上。
“宗主嫌你太闹腾，罚你在思过崖期间，由我贴身监视。”
“从今天起，我是你的看守。只要你敢踏出这山洞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
长生被沉重的被子蒙住了头，好不容易挣扎出来，看着冷若冰霜的凌念生，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不对吧？
听云宗什么时候能请动凌师姐来当“保安”了？
而且，师姐这眼神……怎么感觉比以前在宁王都城还要凶残？
山崖之下，苏听云正领着一众长老，鬼鬼祟祟地趴在乱石堆后面，人手一个远视法器，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山洞里的动静。
“看！前辈进去了！”
“哎哟，被子扔得真有劲，这戏演得，我差点都信了！”
“宗主高见啊！让前辈亲自上阵，咱们不仅省了事，还能近距离观察圣子的成长，高，实在是高！”
苏听云得意地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虚汗。
“都给我记好了！以后见了凌姑娘，统统叫‘凌疯子’或者‘那个脾气差的凌师姐’！谁要是敢喊漏了嘴，我就让他去通那个被圣子炸掉的茅厕！”
众长老齐刷刷打了个冷颤。
“明白！”
此时的山洞里，长生看着那床暖和得不像话的被子，再看看面前冷脸的凌念生，心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师姐，这被子……是宗门发的？”
“路边捡的。”凌念生淡淡道，“睡你的觉，再废话，我就把你吊起来挂在崖边听风。”
长生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钻进被窝。
虽然被骂了，虽然被打了一顿，但闻着被子上那股隐约的冷香，他竟然觉得……这思过崖的生活，好像还挺有期待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