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破雷神鼓里封着三千道紫霄天雷，他要是拿来熬火药……这乐子可大了。”
长生是个行动派。
他找来几块大石头把破雷神鼓架起来，下面塞满干柴。
紧接着，他把昨天从乱石滩挖来的硫磺、硝石和木炭，一股脑倒进鼓面上那个凹陷的盆腔里，又加了些水，准备用熬煮的方法提纯火药。
打火石是从苏听云那里借来的，长生拿着两块石头一碰，一团幽蓝色的火苗直接窜出三尺高，把干柴点燃了。
长生以为这是天气干燥引火快，根本没往心里去。他哪里知道，苏听云给他的是“燧人火”，修仙界排名前十的异火，连玄铁都能在几息之间化为铁水。
火焰灼烧着破雷神鼓的底部。
鼓身里的器灵被这种狂暴的高温硬生生烤醒了。它本能地释放出天雷之力来抵抗高温。
一道道肉眼看不见的紫色雷电，顺着鼓身往上蔓延，钻进了长生正在熬煮的那锅黑泥里。
普通的凡俗黑火药，在燧人火的烘烤和紫霄天雷的灌注下，发生着连听云老祖来了也看不懂的异变。
黑色的泥浆开始翻滚，颜色从纯黑变成了诡异的暗紫色。上面还时不时闪烁着针尖大小的电火花，散发出一股刺鼻又带着些许焦香的味道。
长生拿着大木勺在里面搅和，被呛得直咳嗽。
“这硝石杂质太多了吧，怎么还有静电？”长生用手指沾了一点锅边的紫泥，塞进嘴里砸吧砸吧味道。
一股辛辣、麻痹的感觉顺着舌头直冲天灵盖。长生的头发“蹭”地一下全竖了起来，鼻孔里喷出两股白烟。
“够劲儿！这药引子肯定猛！要是装进铜柱里打出去，杀伤力绝对翻倍！”长生兴奋得直拍大腿，赶紧往里面加木炭粉调和比例。
中州与北州交界处的天穹上，一道流光切开云海。
礼剑踩着那个油漆剥落的剑匣，手里晃荡着酒葫芦，打着酒嗝。
“前面就是听云宗的地界了。”礼剑低头俯瞰，原本应该是几座荒山的地方，此刻被一个巨大的青色半球形光幕严严实实地扣在里面。
光幕上流转着繁复的阵纹，带着一股拒绝一切外客入内的霸道气息。
“老不死的东西，把九洲十地镇山阵都开出来了。这阵法连大乘期修士强攻都得头疼，他是真打算在里面闭死关？”礼剑撇撇嘴，拔出酒葫芦塞子灌了一口酒。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下方的青色光幕虚空一划。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耀眼的剑光。
只是那一片空间的规则被强行切断了一瞬。青色光幕上，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礼剑身形一闪，从缝隙中滑了进去，随后那条缝隙瞬间合拢，仿佛从未出现过。
进入大阵内部，礼剑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儿？又焦又麻，还有点烤肉的香气。”礼剑顺着味道找了过去。
偏殿废墟旁，长生正光着膀子在鼓捣他的“土炮”。
两根九龙镇海柱被他用铁丝死死地捆在破雷神鼓的上方，做成了两个黑洞洞的炮管。那些暗紫色的变异火药，被他搓成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药球，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旁的破麻袋里。
长生还在弄引线。他把浸泡过桐油的麻绳一根根塞进炮管尾部。
突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吧唧嘴的声音。
长生回头一看，一个胡子拉碴、穿着破烂长袍的干瘦老头不知什么时候蹲在自己旁边。老头手里拿着一个昨晚吃剩的烤红薯，正啃得津津有味。
长生吓了一跳，操起旁边一把卷刃的柴刀护在胸前。
“你谁啊？怎么进来的？药王谷的探子？”长生警惕地打量着对方。
礼剑咽下嘴里的红薯，满足地打了个嗝。
这红薯可是听云老祖用灵泉浇灌出来的紫玉灵薯，凡人吃一口能延寿十年，这小子居然随手扔在草堆里。
“别紧张，小娃娃。”礼剑摆摆手，用袖子擦了擦嘴，“我是这听云宗以前的烧火工，出去逃荒了几年，听说外面兵荒马乱的，又跑回来了。这破门怎么封死了，我可是从后山那个狗洞好不容易才钻进来的。”
长生一听是自己人，放下了柴刀，眼神里多了一丝同情。
“大爷，您来得真不是时候。现在听云宗被药王谷盯上了，随时都有灭门的危险。老祖病重，几个师兄也都是凡人。现在全靠我一个人在硬撑。”长生叹着气，“那红薯都凉了，您别吃坏肚子。”
礼剑看着长生这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叶欢那老小子到底给这徒弟灌了什么迷魂汤，硬生生把一个绝世天才忽悠成了一个被害妄想症晚期的凡人？
“小娃娃，我看你在这敲敲打打的，弄啥呢？”礼剑指了指那个造型怪异的双管土炮。
长生挺起胸膛，一脸自豪。
“这叫‘没特林双管大炮’！我用废铁皮和烂木头做的。里面装了我秘制的火药。只要药王谷的人敢来，我一炮送他们上西天！”
礼剑凑近看了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炮管是九龙镇海柱锯断的，底座是破雷神鼓，那一堆散发着狂暴气息的紫色药球，分明是吸饱了紫霄天雷之力的不知名爆炸物。
这玩意儿要是真炸开，别说药王谷那些金丹元婴，就算是他这个大乘期剑修站近了，也得被崩掉半口牙。
“这小子……有点东西啊。”礼剑在心里嘀咕，表面上却装作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娃娃，你这铁管子看着挺沉，但打出去的都是些铁砂子吧？威力不够看啊。碰到皮糙肉厚的野猪都打不穿。”
长生挠了挠头，面露难色：“大爷您说得对。我正愁没好材料做破片呢。昨天捡的那些生锈铁片用光了。普通的铁渣子塞进去，杀伤力确实有限。”
礼剑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块黑不溜秋的“万剑令”。
这块令牌可是中州万剑阁的最高信物，材质由深渊寒铁和万年庚金打造，里面封存着万剑阁历代阁主的十万道剑气。一令出，万剑臣服。
礼剑随手把这块足以在修仙界掀起血雨腥风的令牌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长生脚边。
“诺，大爷我讨饭的时候，在路上捡了块黑铁牌子。死沉死沉的，本来想拿去换两个馒头，人家铁匠铺嫌太硬打不动。你看看能不能砸碎了塞进你那炮管里当铁砂子用。”
长生捡起万剑令，掂量了一下。
入手极沉，巴掌大的一块牌子，竟然有几十斤重。表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纹路，长生不认识那个字，只觉得这铁牌子透着一股凉气。
“好重的铁块！比我之前用的炼丹炉碎片还要硬！”长生眼睛亮了，满脸兴奋，“大爷，您可是帮了大忙了！这东西要是碎成几百块打出去，绝对能把药王谷的人打成筛子！”
礼剑抱着膀子，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万剑令可是用修仙界最坚硬的材料打造的，就算是化神期修士用本命法宝狂轰滥炸，也不可能在上面留下一道白印。他倒要看看，这长生一个被封印了灵力的“凡人”，怎么把这玩意儿砸碎。
长生转身走到那块当铁砧用的大青石前，把万剑令平放在上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腿微曲，腰部发力，抡起手里那把五十斤重的大铁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