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云宗那两根断了一截的石柱子中间,长生正蹲在地上。
他手里攥着一根手腕粗的紫竹筒,正用一块沾了猪油的破布使劲蹭着。这竹筒表面被他刷了一层黑黢漆的生漆,瞧着跟烧焦的柴火棍没两样。
“师姐,你说这玩意儿真能行?”
长生把竹筒凑到眼跟前,顺着管口往里瞄。
“那帮打拳的鲤鱼昨天晚上一宿没停,我瞧着它们那股子疯劲,总觉得我这药粉配比还得再调调。”
凌念生依旧坐在那块写着“听云宗”三个大字的歪斜石碑上,两条长腿晃来晃去。
她没接话,而是抬头看了看天。
原本还算清亮的北州天空,这会儿像是被人泼了一盆陈年老墨,乌云翻滚得厉害。云层深处,紫色的雷火攒成一团,噼里啪啦地打着转,这动静一瞧就不是自然刮风下雨。
“长生,别擦你那竹筒了。”
凌念生拍了拍裙摆上的土,跳下石碑。
“有客上门,排场还挺大。”
长生听了这话,赶忙把竹筒往怀里一揣,右手习惯性地摸到了腰间挂着的特制火折子。
“又是云霆圣地那帮土匪?”
话音还没落下,一道碗口粗的紫色电光笔直地劈在听云宗广场中央。
“轰!”
青石板被劈成了粉渣子,碎石飞溅。
一个穿着紫金甲胄的年轻人从雷光里跨了出来。他脚底下踩着两团跳动的雷球,手里托着一颗龙眼大小、蓝幽幽的珠子。
这年轻人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就是下巴抬得太高,眼珠子都快翻到头顶上去了。
“听云宗,还有活气儿的没?”
年轻人声音洪亮,震得长生耳朵根生疼。
长生往前迈了两步,歪着脑袋瞅他。
“你谁啊?大白天的砸人家地板砖,赔得起吗?”
年轻人冷笑一声,手里的珠子蓝光大盛。
“云霆圣地,圣子雷动。”
“谁端了天火城办事处,又是谁炼的那些下三滥的药,自己站出来。跪在雷鸣珠前磕三个响头,把配方交出来,本圣子留你们全尸。”
长生乐了。
他回头瞅了一眼凌念生,又瞅了瞅那颗雷鸣珠。
“师姐,这名字听着挺唬人,雷动?我还雷震子呢。”
长生转过身,对着雷动摆了摆手。
“我说雷兄,你那手里那珠子亮晶晶的,是个宝贝吧?不过我看它里面气息不稳,像是有内火,得降降温。”
雷动眼神一冷,雷鸣珠瞬间升到半空。
“找死!练气期的蝼蚁,也敢编排准神器!”
他手指掐了个诀,正打算引动九天雷霆把这听云宗铲平。
就在这节骨眼上,长生动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根黑紫竹筒,动作极快,左手火折子一划,引线“哧”地冒出一股青烟。
“看我新型复合能量传导器!”
“砰!”
一声闷响。
一团白乎乎的东西从竹筒里喷了出来,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雷动根本没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这种凡间火药弩箭,连他的护体雷罡都摸不着。
可那团白粉在撞上雷鸣珠的一刹那,并没有爆炸。
反倒是像一团黏糊糊的稀泥,瞬间把雷鸣珠裹了个严实。
那是长生从后山那群打拳鲤鱼的洗澡水里提炼出来的“灵力中和粉”,加了三斤石灰和两桶隔壁老王家的糯米浆。
原本闪烁着紫电、威压惊人的雷鸣珠,在被白粉包裹后的半秒钟内,上面的雷光闪了两下,最后“噗”的一声,灭了。
那颗号称能毁天灭地的准神器,此刻就像个被石灰糊住的黑煤球,晃晃悠悠地从天上掉了下来。
“啪嗒。”
黑球落在雷动脚边,滚了两圈。
雷动整个人都傻了。
他维持着那个掐诀的姿势,手指还在哆嗦。
“我的雷鸣珠……我的雷鸣珠怎么哑火了?”
他疯狂催动体内的元婴期灵力,试图沟通法宝。
可在他的感知里,那颗珠子现在沉寂得就像地里刚挖出来的烂铁块。
此时,隐藏在虚空之中的听云老祖苏听云,正满头大汗地往回缩手。
他刚才强行祭出“大因果术”,把那雷鸣珠跟周围天地的灵气感应全给掐断了。
“这圣子带的宝贝太硬,差点没按住。”
苏听云心里犯嘀咕,一边指挥着旁边的陆鸣。
“老六,赶紧给小师弟那管子里塞点新货,趁这小子发愣,赶紧整他!”
地面上,长生一看那珠子掉了,嘿嘿一笑。
“雷兄,看来你这宝贝不抗冻啊。别急,我这儿还有几样礼品送给你。”
长生手底下的动作快得出了重影。
他从藤筐里摸出三颗形状古怪的“丹弹”,连着塞进了竹筒。
“第一发,走你!”
“砰!”
一颗红色的药丸精准地打在雷动的心口。
药丸炸开,漫天红粉飘散。
原本一脸杀气的雷动,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那双常年踩雷霆、踏虚空的脚,突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抖动起来。
“哈!嘿!恰恰恰!”
雷动竟然当着长生的面,在半空中跳起了听云宗杂役弟子平时干活时扭的秧歌。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雷动一边挥舞着胳膊,一边惊恐地大喊,可那腰肢却扭得比那红裙子凌念生还要妖娆。
“第二发!”
长生没废话,紧接着又是一枪。
这一颗药丸是绿色的。
打中雷动的一瞬间,这圣子头顶上的名号竟然在空中具现出了一行字。
原本金灿灿的“云霆圣子雷动”,在一阵扭曲后,变成了“绿头大头蝇”。
“不!我名雷动!我是圣子!”
雷动一边跳着恰恰,一边看着头顶那行字,羞愤得想当场撞墙。
“最后一发,这是压轴的。”
长生一脸严肃,点燃了竹筒最后的引线。
一颗金色的药丸在雷动绝望的眼神中,准确地塞进了他还在叫嚷的嘴里。
整座山头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
雷动停下了舞蹈,头顶的名号也散了。
他愣愣地看着长生。
那原本高傲的眼神,逐渐变得迷茫,最后竟透出了一股子清澈的愚蠢。
他喉结动了动,在全场听云宗“杂役弟子”们的注视下,张开了嘴。
“爹!”
这一声,喊得那叫一个响亮,那叫一个真诚。
空气凝固了足足三秒。
紧接着,蹲在树上、钻在土里、躲在云后的听云宗全体成员,爆发出了排山倒海般的哄笑。
长生收起竹筒,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到那颗“黑煤球”雷鸣珠跟前。
他弯腰捡起来,在衣服上蹭了蹭。
“哎呀,这玩意儿拿回去洗洗,把皮儿剥了,放在我那铁疙瘩的驾驶室里挡个烟灰,成色应该还不错。”
长生回头看向石碑上的凌念生。
“师姐,这圣子是不是脑子坏了?非得管我叫爹。咱家这关系,以后是不是有点乱啊?”
凌念生强忍着没让自己笑喷出来,她看着那个还在那儿傻呵呵叫“爹”的云霆圣子,心里只有一句话:
这北州的江湖,怕是再也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