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会的擂台全塌了。
那个来自中州的古乘风变成一团绿色马赛克飞上天后，北州这帮天骄连剩下的比试都不打了，一个个连滚带爬地卷起铺盖卷跑路。
跑得最慢的几个，鞋跑丢了都没敢回头捡。
听云宗后山的破落院子里，长生正蹲在一口黑乎乎的铁锅前，手里拿着一把用来给猪刮毛的铁片子，在锅底来回铲。
锅里是一堆紫黑色的焦炭，正往外冒着刺鼻的酸味。
“奇了怪了，配料比例没问题，火候也精准，怎么就是不成型？”
长生拿手背蹭了一下脸上的黑灰，把铁片子往地上一扔。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炉灰，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进肚子。
按照他脑子里那套“化学合成理论”，昨天他往这锅里加了半斤七星草、二两雷击木碎屑，外加从茅房墙根底下刮来的硝石白霜。
这三样东西混在一起，再用普通的柴火熬煮三个时辰，应该能结晶出一种用来治疗跌打损伤的“高分子愈合凝胶”。
结果揭开锅盖一看，全成了这堆能把耗子熏死三个来回的毒渣。
长生不死心，转头又从墙角的藤筐里摸出几根干枯的药草，往锅里一扔。
他伸出右手，掌心对着锅底。
一团鸽子蛋大小的火苗从他掌心钻了出来。
这是他练气期唯一拿得出手的法术——引火诀。
平时用来点个烟、烧个水还行，真要拿来炼器炼丹，连块生铁都化不开。
可今天这火苗刚一出来，长生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火苗的中心，以往是橘红色的，今天却多了一丝针线粗细的金芒。
这金芒不带一点温度，却亮得刺眼，火苗跳动间，锅底那层生锈的黑铁皮竟然开始发出“滋滋”的声音，肉眼可见地往下凹陷。
锅里的药草连烟都没冒，直接化成了一滩透明的液体，液体表面还浮现出几个极其繁复的金色字符，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长生凑近了看，拿手里的铁片子去戳那些金色字符。
“这啥玩意儿？温度超标引发的焰色反应？”
院子门口，凌念生正端着一盘切好的冰镇灵瓜走过来。
她刚踏进院门，就看见了锅底那根跳动的金芒，还有悬浮在透明液体上的金色字符。
只看了一眼，凌念生手里的盘子就端不稳了。
盘子倾斜，两块灵瓜顺着边缘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摔个粉碎。
凌念生根本顾不上掉在地上的瓜，她死死抓着木头门框，指甲在门框上抠出十道深深的木屑。
别人不认识那金芒，她这个道一圣地的百香峰主怎么可能不认识。
那是大道本源的神性之火！
哪怕是大乘期的老怪，在雷池里劈上几百年，也未必能淬炼出一丝一毫。
而那些金色字符，更是传说中只有仙界才会出现的大道真言。
现在，这股力量正从长生那个练气期的凡人躯壳里，毫无防备地往外泄露。
她体内的元婴被这股神性光辉一照，吓得在丹田里抱成了一团，连法力流动都停滞了。
长生听到动静，转过头，顺手把那团火苗掐灭。
锅里的透明液体没了热源，瞬间固化成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上面还带着一圈圈浑然天成的纹路。
“师姐，你瓜掉了。”
长生走过去，弯腰把地上的碎瓜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直接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凌念生咽了一口唾沫，强行把狂跳的心脏压下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手滑，没拿稳。你在熬什么呢？”
长生把嘴里的瓜子吐进草丛，指着那口锅。
“做实验呢。师姐，我问你个事儿。”
他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像是在防备隔壁有人偷听。
“咱们老祖，平时连件囫囵衣裳都穿不起，后脚跟天天在鞋外面露着。前几天云霆圣地那个老头来砸场子，老祖一张嘴就赔了人家好几箱子灵石，他哪来这么多钱？”
凌念生后背的衣服瞬间被冷汗湿透。
她脑袋里飞速运转，想着怎么把这个弥天大谎圆过去。
“老祖他……他擅长勤俭持家！”
凌念生脱口而出，声音大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对，勤俭持家！他老人家平时在后山捡破烂，什么废铜烂铁、别人不要的药渣，他都收集起来，拿到霜月城的黑市上去卖。攒了几百年，总归有些家底的。”
长生盯着凌念生看了一会儿。
他看着师姐额头上渗出的细汗，看着她抓着门框发白的手指，又转头看了一眼大殿的方向。
大殿的屋顶还是漏的，前几天下雨，里面摆了七八个破木桶接水。
陆鸣师兄天天喂猪，衣服上的补丁摞着补瞬间。
苏听云老祖一把年纪了，为了省点柴火钱，大冬天还要去后山砍树。
长生长叹了一口气。
他把手里的铁片子插进腰带里，拍了拍凌念生的肩膀。
“师姐，你别紧张，我懂。”
凌念生一愣。
“你懂什么？”
长生仰头看着天上的白云，语气里全是看透世俗的沧桑。
“你们就是怕我有心理负担。明明宗门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老祖还把棺材本拿出来充门面。你们这帮人，演技挺好，就是修为太差，连个普通的飞行术都能从树上掉下来。”
长生转过身，握紧了拳头。
“师姐你放心，既然咱们是一家人，我就不能让别人欺负你们。这修仙界弱肉强食，你们没有自保能力，那就由我来保护你们。”
凌念生张着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她看着长生那副大义凛然的背影，再想想刚才那丝差点把她元婴烤化的大道神火。
她很想掰开长生的脑壳看看，这小子的逻辑到底是怎么自洽的。
长生没再理会凌念生，大步走到院子正中央。
他把那块从白玲珑手里敲诈来的万年避雷神金搬了出来。
这块金属呈暗紫色，表面有雷电的纹路在游走，沉得像座小山，长生是用坦克底盘上的绞盘才把它从前山拖回来的。
“光有大炮不行，火力覆盖再强，人家要是顶着炮火近身，咱们这群老弱病残连个能扛揍的都没有。”
长生找出一把八十斤重的大铁锤。
“今天我就用这块材料，打一套真正能抗雷劈、防毒气、外加附带反伤装甲的‘长生战衣’！”
他把避雷神金架在那个从废品堆里翻出来的巨大铁砧上。
旁边是一桶用猪血、氨水和十几种草药混合成的淬火液。
长生深吸一口气，双臂抡圆了那把大铁锤。
“铛！”
铁锤砸在避雷神金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火星子溅起一丈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