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南州的毒瘴林里，根本就没有路。
长生感觉自己像个被麻绳拴住的破麻袋，被凌念生提着后领子，在各种长得奇形怪状的树杈子和藤蔓之间穿梭。
他的两条腿在半空中胡乱地蹬着，嘴里也没闲着。
“师姐，你听我说，强扭的瓜它不甜！”
“你这是绑架！是限制人身自由！道一圣地的门规里写了，同门之间要友爱互助，你这是在单方面虐待！”
“我跟你说，我不好吃的！我这身板全是骨头，肉又老又柴，塞牙缝！”
凌念生根本不搭理他，身形飘忽，脚尖在一片长满紫色苔藓的沼泽上轻轻一点，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人就已经到了百米开外。
她心里想的却是：“长生挣扎的样子，真有活力。他的腰好细，不知道抱起来是什么感觉。”
长生的哀嚎在林子里回荡，惊起了一片翅膀上长着人脸的怪鸟。
“叶欢！你个老不死的！卖徒弟你会有报应的！你存在春风楼的酒钱，我回去全给你换成白开水！”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见，凌念生拎着他，从两头正在为了一具妖兽尸体打架的、房子那么大的巨型蜥蜴头顶上飞了过去。
那两头蜥蜴连头都没抬一下，仿佛他们只是两只路过的苍蝇。
“师姐……咱商量个事，”长生的语气软了下来，“你放我下来自己走，我保证不跑。你这样提着，影响我男子汉的形象。”
凌念生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终于开了口。
“你那点修为，自己走，不出三步就得被地下的食人花拖进去当化肥。闭嘴，到了。”
话音刚落，她提着长生从一片浓密的毒雾中穿出，稳稳落地。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盆地，盆地中央，矗立着一座百丈高的黑色石门。石门上雕刻着无数扭曲的妖兽图腾，一股荒古、暴虐的气息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里就是妖帝坟冢的入口。
盆地的四周，早已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不，是站满了各种妖。
西边，一群浑身披着黑色甲壳、长着八条腿的狼妖，正围在一起，用爪子打磨着自己的骨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东边，几个顶着蛤蟆脑袋、浑身长满脓包的蟾蜍精，蹲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咕咕的怪叫，身边的地面被它们的毒涎腐蚀得滋滋作响。
还有些化形不完全的，半人半鸟，半人半蛇，奇形怪状，把这里搞得跟个山海经主题的cosplay大会一样。
与这些妖族对峙的，是另一伙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云纹道袍，个个昂首挺胸，眼神里全是傲慢。正是中州六大家族背后的靠山之一，云霆圣地派来的先锋探险队。
双方泾渭分明，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长生和凌念生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僵持。
所有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集在了他们身上。
尤其是长生那一头在南州这片乌烟瘴气的地方格外显眼的白发，和他那张用泥巴也盖不住的俊脸。
一个站在妖族最前面的赤练蛇妖，往前走了一步。他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粗壮的蛇尾，浑身覆盖着巴掌大的红色鳞片，一双竖瞳里满是暴戾。
“又来了两个人族的小虫子？”
蛇妖伸出分叉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长生身上，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一个女的还算水灵，这个男的怎么回事？白毛小子，年纪轻轻就肾气亏空，一副未老先衰的药渣模样，也敢来妖帝坟冢送死？”
他金丹期的妖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化作一股腥风，对着长生和凌念生压了过去。
凌念生黛眉微蹙，刚想抬手把这股腥风连带着蛇妖一起捏碎。
长生却先一步动了。
他非但没躲，反而往前顶了一步，挡在了凌念生身前。
“师姐你退后，这地方风大，小心闪了腰。”
长生心里默念着他从宗门那帮老骗子身上学来的第一生存法则：修仙界太危险，能下黑手就别正面刚，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他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了自己那条缝着好几个大口袋的工装裤里，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金属喷雾瓶。
瓶身上用红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防狼喷雾4.0。
这是他用听云宗后山特产的断肠草汁液，混合了某种变异妖猪排泄物的提纯氨气，再用高压液氮封装的最新成果。
蛇妖看长生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又见他拿出的东西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笑得更猖狂了。
“怎么？人族的小虫子，想拿你的水壶喷我一脸尿吗？”
他身形一晃，巨大的蛇尾扫起一阵尘土，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朝着长生脖子上的包袱抓来。在他看来，这种弱鸡身上，唯一的价值就是可能携带着的干粮。
就在蛇妖的手即将碰触到包袱的瞬间，长生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看懂的动作。
他整个人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后仰去，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上演了一出标准的“战术后仰”。
与此同时，他拇指按下了喷雾瓶的按钮。
“噗——！”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黄绿色烟雾，如同高压水枪般，精准地糊在了蛇妖的脸上。
“滋啦啦啦……”
仿佛滚油泼进了雪地。
蛇妖那引以为傲、刀枪不入的护体妖气，在这股烟雾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瞬间被腐蚀出了一个大洞。
烟雾直接喷进了他的眼睛和鼻孔里。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了整个盆地的寂静。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赤练蛇妖，此刻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狗，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抽搐。
他的鳞片开始大面积脱落，皮肤冒起一股股黑烟，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恶臭，混合着血腥味和腐烂的味道，迅速扩散开来。
那味道，比一万个塞满臭袜子的旱厕同时爆炸还要上头。
周围的妖族和云霆圣地的修士，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变了脸色。
离得近的几个狼妖，当场就被熏得口吐白沫，抱着树开始干呕。
“这是什么妖法！”
“毒！是人族最卑劣的毒术！”
“杀了他！为赤练兄弟报仇！”
数十名妖族天骄反应过来，勃然大怒，纷纷拔出兵刃，将长生和凌念生团团围住。刀光剑影，妖气冲天。
凌念生眼中寒芒一闪即逝。
她只需要一息，就能让这群吵闹的杂鱼全部变成永恒的冰雕。
但她强行忍住了。
不行，不能在长生面前暴露我大乘期的实力，他会觉得我太强，配不上他，会没有安全感的。我得装柔弱，激发他的保护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