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药园，又是一条深不见底的甬道。
长生扛着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另一只手紧紧牵着凌念生，脚步轻快得像是刚从地主家分了田产的佃户。
麻袋里叮叮当当，全是宝贝，每走一步，他都感觉自己离在道一圣地盖一座纯金茅房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师姐，这趟出来值了。”长生压低了声音，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等回去了，我给你买一百件新衣服，天天换着穿。”
凌念生任由他牵着，跟在他身后，目光始终落在他那头扎着草绳的白发上。
“长生买的，我都喜欢。”她的声音很轻，在这空旷的甬道里，却清晰地传进了长生的耳朵里。
长生嘿嘿一笑，没再说话。
这条路和之前遇到的都不一样，没有风刃，没有陷阱，石壁光滑如镜，能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
可越是往前走，空气里那股沉甸甸的压力就越是浓重，像是有一座看不见的大山，正从甬道的尽头，缓缓向他们移来。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宏伟到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地下宫殿，出现在两人面前。
宫殿的穹顶高不见顶，无数幽蓝色的光点如星辰般悬浮，将下方的一切都笼上了一层神秘的光纱。
大殿正中央，摆放着一具由整块青铜浇筑而成的巨型棺椁。
那棺椁足有三层楼阁那么高，表面雕刻着万妖朝拜的古老图腾，每一道刻痕里，都仿佛沉淀着万载岁月的煞气。
仅仅是站在大殿的入口，长生就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乖乖……这墓主人排场不小啊。”长生把麻袋往身后挪了挪，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工兵铲。
就在此时，他们身后的甬道里，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声。
最先冲出来的是那群妖族，为首的几个狼妖和蛇妖身上都挂了彩，看向长生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那头被冻成冰坨子的黑熊精，此刻也被人搀扶着，浑身还在冒着丝丝寒气，走路一瘸一拐。
紧随其后的是云霆圣地的人。
林北辰的脸色比锅底还黑，身上那件华贵的法袍已经成了破布条，头发乱糟糟地顶在头上，像个鸟窝。他死死地盯着长生的背影，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当他们看清这主墓室的景象，尤其是那具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青铜棺椁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在一瞬间停滞了。
无论是桀骜不驯的妖族天骄，还是眼高于顶的中州修士，此刻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鸡，脸上写满了震撼。
“妖……妖帝棺椁！”黑熊精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里满是颤抖。
林北辰的瞳孔也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能感觉到，从那棺椁里散发出的气息，远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位圣地老祖都要恐怖。
就在这死寂的氛围中，异变陡生！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彻整个大殿。
那具沉寂了万年的青铜棺椁，巨大的棺盖，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下，缓缓地、自行向一侧滑开。
一股比先前浓烈百倍的荒古妖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棺椁的缝隙中喷涌而出！
轰！
气浪所过之处，地面坚硬的青石板寸寸龟裂，穹顶上的幽蓝光点剧烈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妖族，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被这股气浪直接掀飞了出去，身体在半空中就化作了一团血雾。
“噗通！”
“噗通！”
剩下的妖族和云霆圣地的修士，在这股毁天灭地般的威压下，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他们浑身抖如筛糠，头死死地埋在地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妖帝显圣！”
“恭迎妖帝陛下！”
不管是人是妖，此刻脑子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纷纷磕头求饶。
一道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高达百丈的巨大虚影，缓缓从开启的棺椁中升起。
那虚影看不清具体的面容，只能看到一双如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血色眼眸，冰冷、无情，充满了对万物的漠视。
大妖残魂！
凌念生站在长生身侧，悄悄握紧了拳头。
这残魂生前的实力，恐怕已经触碰到了大乘期的门槛，即便只剩下一缕残魂，也绝非寻常修士能够抗衡。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这残魂对长生有任何不轨之举，她便会立刻出手。
那巨大的残魂虚影，血色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它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妖族后裔，眼神里没有半分波动，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它的目光又落在了林北辰那群人身上，流露出一丝淡淡的不屑。
最后，它的目光，定格在了全场唯一还站着的长生身上。
那一瞬间，长生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来自九幽深渊的毒蛇盯上了，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在疯狂叫嚣着危险。
“完蛋，这次真的踢到铁板了！”长生心里咯噔一下，“这老鬼看起来比我们宗门后山那个天天睡大觉的老祖宗还要凶！”
“桀桀桀……”
大妖残魂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整个宫殿都在它的笑声中震颤。
“好一具完美的皮囊！天生道骨，神魂澄澈，竟未沾染半分此界污秽之气！”
“本帝沉睡万载，等的，就是你啊！”
话音未落，那巨大的虚影猛然收缩，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带着一股铺天盖地的精神威压，如同一颗坠落的陨石，直奔长生的眉心而来！
夺舍！
这老怪物，竟然想夺舍他！
“师姐快退！”长生大吼一声，一把将凌念生推到身后。
他自己却被那股恐怖的精神力牢牢锁定，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步也动弹不得。
眼看着那道血光越来越近，长生急得满头大汗。
“物理攻击没用，化学攻击呢？对，化学攻击！”
情急之下，长生也顾不上藏拙了，双手飞快地在自己那个破烂的麻袋里一通乱掏。
工兵铲？不行，这是精神攻击。
发电机？来不及启动了。
防狼喷雾？刚才用完了。
终于，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玻璃瓶。
那是他当初为了对付宗门藏经阁里那个喜欢装神弄鬼的老鬼，特意调配的最终决战兵器！
“老怪物，尝尝小爷的独家秘方！”
长生想也不想，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玻璃瓶狠狠地朝着那道扑面而来的血光砸了过去！
砰！
玻璃瓶在半空中碎裂。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令人作呕的黄绿色烟雾，瞬间在主墓室里弥漫开来。
那味道……
简直无法形容。
就像是把一万颗发酵了三百年的变异大蒜，混上过期的雄黄酒，再扔进工业酒精里泡了七七四十九天，最后提炼出来的精华。
那股恶臭，无视了物理防御，无视了灵力护盾，直接渗透进了在场每一个生物的灵魂深处。
跪在地上的林北辰等人，闻到这股味道，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当场就有几个修为稍弱的弟子翻着白眼，口吐白沫，直接被熏晕了过去。
那道势不可挡的血色流光，在接触到这股黄绿烟雾的瞬间，猛地一滞。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咳嗽声，从血光中传出。
大妖残魂那原本凝实的虚影，在这股烟雾的笼罩下，开始疯狂地闪烁、扭曲，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这……这是什么邪门歪道之毒？！竟能直接腐蚀本帝的神魂本源？！”
妖帝残魂发出了痛苦而又难以置信的咆哮。
它本是纯粹的能量体，万法不侵，最不怕的就是剧毒。可长生这玩意儿，压根就不是作用于肉身的毒，而是直接攻击灵魂的“化学武器”！
它在绿烟中疯狂地挣扎，却感觉自己的神魂之力正在飞速流逝，就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的冰块。
站在一旁的凌念生，看得一双美目异彩连连。
她原本已经准备出手，却没想到长生又一次拿出了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手段。
“长生真厉害！连大乘期的残魂都能用这种办法克制！”
“不行，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出风头，我也要帮忙！”
凌念生心中对长生的崇拜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为了更好地配合长生，她悄悄运转起冰心诀，一缕极度凝练的、带着大乘期至寒真意的灵力，被她不动声色地融入了那片翻滚的黄绿色烟雾之中。
原本只是恶臭的烟雾，在接触到这缕至寒真意的瞬间，温度骤然下降。
咔嚓！咔嚓！
空气中响起了细微的凝结声。
正在烟雾中痛苦挣扎的妖帝残魂，只觉得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将自己彻底包裹。
它的动作变得越来越迟缓，扭曲的虚影上，竟然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灰色冰霜。
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那不可一世的妖帝残魂，就被冻成了一座奇形怪状的、散发着浓烈蒜臭味的冰雕，僵在了半空中。
长生并不知道这一切。
他只看到自己的“超级驱魂大蒜弹”似乎效果拔群，不仅熏得老怪物上蹿下跳，最后还把它给冻住了。
“果然！科学才是第一生产力！高浓度酒精挥发吸热，加上这老鬼是能量体，热容小，所以被瞬间冷冻了！”
长生脑子里瞬间完成了一套完美的自我逻辑闭环，信心爆棚。
他看着那座被冻住的“残魂冰雕”，眼中凶光一闪。
“趁你病，要你命！”
长生从腰间“锵”的一声拔出那把陪伴他多年的大号扳手，怒吼着冲了上去。
“吃我一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之物理超度！”
他高高跃起，手中的大扳手在空中划出一道朴实无华却又力道十足的弧线，对着那被冻得结结实实的妖帝残魂，狠狠地砸了下去！
“咣！”
一声如同敲钟般的闷响。
被冻住的妖帝残魂，被这一扳手砸得剧烈一震，虚幻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为人性化的痛苦表情。
它能感觉到，这一击，竟然真的砸在了它的神魂本源之上！
“咣！咣！咣！”
长生根本不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拎着大扳手，对着那座“冰雕”就是一顿疯狂输出。
他一边砸，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
“叫你夺舍！叫你装逼！”
“尊老爱幼懂不懂？吓唬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今天小爷就教教你，什么叫来自凡人的愤怒！”
物理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终于让这位沉睡了万年的妖帝残魂彻底崩溃了。
“嗷！别打了！别打了！小友饶命！本帝错了！”
残魂的虚影在冰层里疯狂抖动，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哭喊。
它想不通，自己堂堂一代妖帝，怎么会沦落到被一个练气期的毛头小子用扳手追着打的境地？
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饶命？早干嘛去了？”长生停下手，用扳手敲了敲冰雕的脑门，“拿出点诚意来！”
“给！给！都给你！”
妖帝残魂不敢有丝毫怠慢，主动逼出了一枚散发着紫色光晕、如同心脏般跳动着的菱形晶体。
正是控制整个妖帝坟冢的【妖帝核心印记】。
而跪在远处，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的中州修士和妖族强者们，已经彻底傻了。
他们的脑子已经变成了一片空白。
高高在上、一缕气息就能秒杀金丹的妖帝残魂……
被一个练气三层的小子……
用一瓶生化武器熏倒……
然后用一把铁扳手……
打得哭爹喊娘，主动交出了传承印记？
林北辰张着嘴，感觉自己的三观，连同他作为圣子的骄傲，都被那“咣咣”作响的扳手，砸得粉碎。
长生一把接住那枚核心印记，感觉入手温润，里面蕴含着一股极为庞大的能量。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顺手走到那已经快要消散的残魂面前，用扳手在他那虚幻的脸上轻轻拍了拍。
“以后尊老爱幼点，别在外面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影响不好。”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那在风中凌乱的妖帝残魂，转身开始研究起了手里的新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