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战印光。
门里堆着一排排战印牌。
牌上刻着军名、战功、城规。
最中间那排牌更厚，上面刻着三个字：
第一城。
鹿灵音看得喉咙发紧：
“城印。”
“这里是第一城的印库。”
外头大库门那边还在乱抢。
可真正能控制第一城的东西，在这里。
长生盯着那排“第一城”城印牌，眼睛亮了半息，又马上压住。
他回头看沈若曦、鹿灵音，再看跟着进来的几个妖族探路天骄和骨狼旧庭那三个能打的。
还有许小炉。
这就是他现在的队。
不大。
但够他狠狠干一波。
长生抬手一指：
“先拿能保命的。”
“战印牌，人人一块。”
“拿了别掉，掉了我不捡。”
许小炉一愣：
“你……你分？”
长生看他：
“你不想要？”
“想。”
“那就拿。”
鹿灵音也愣了一下。
她以为长生会先把最厚那排城印揣走。
结果这人先分护身牌。
刘大雷的声音从外门方向传来：
“外面抢疯了！”
“我把两队人引去西街了！”
长生回了一句：
“干得好。”
他抬手把最厚那排“第一城”城印牌抽出三块，塞进自己袖子。
又抽出一块，丢给鹿灵音。
鹿灵音接住，手一抖：
“给我？”
“你地图是我借的，你命也是我救的。”
长生看她一眼：
“你拿着，别死。”
鹿灵音没回嘴。
她把城印牌贴进胸口白鹿印记旁边，气息立刻稳了一截。
那几个妖族追随者看向长生的眼神也变了。
不只是怕。
还有点服。
骨狼旧庭那三人更直接。
其中一个骨狼少年把战印牌往腰间一挂，冲长生咧嘴：
“归墟共主，讲规矩。”
长生听见“共主”两个字就烦。
“别乱叫。”
“叫长生。”
骨狼少年点头：
“长生哥。”
长生：“……”
刘大雷从外门冲进来，怀里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牌子。
“我也要分！”
长生抬脚踩他：
“你分个屁，你去搬丹岔。”
“我不走印岔吗？”
“你走丹岔。”
长生把一块战印牌拍他脑门上。
“你炼丹的，丹岔适合你。”
刘大雷摸了摸脑门：
“行。”
他抱着丹箱就往外跑，边跑边喊：
“许小炉！跟我！”
许小炉抱着药册追出去，一边追一边喊：
“刘师兄你别炸丹岔的药池！”
“我尽量！”
长生收回视线。
他把袖子里那三块“第一城”城印牌按住，又扫了一眼印库更深处。
深处还有一道门。
门上没有印槽。
门上插着一杆旗。
旗杆是断的。
旗面是破的。
旗上字更少。
只有两个字：
战灵。
长生脚步停住。
鹿灵音也停住，声音压得更低：
“战灵军旗。”
“第一城真正的承认。”
“谁拿旗，谁就是这城的主人。”
外头的厮杀声更近了。
有人已经发现大库门不是核心，开始往城深处冲。
万族盟那帮人也在动。
云霆残党更不用说。
他们盯的从来不是库，是钥匙，是命印，是长生。
长生却盯着那杆破旗。
他舔了舔嘴唇。
“插哪？”
鹿灵音一愣：
“你要插？”
“不插留着给别人插？”
长生把古兵胚往肩上一扛，抬脚就往旗门走。
沈若曦一把抓住他袖口：
“长生，别急。”
长生回头：
“娘，我不急。”
“我就是怕别人急。”
他指了指殿外方向。
“他们一急，就又来碰你。”
沈若曦没再拦。
她把小鼎往前一推。
“我给你压着。”
长生点头。
他走到旗门前。
旗门没有锁。
只有一句旧誓刻在门槛上：
【持印者，不得私夺军旗。】
长生看完，抬头问鹿灵音：
“私夺是什么意思？”
鹿灵音嘴唇动了动：
“意思是……要城印承认，要军魂承认。”
长生点头。
“那我不私夺。”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三块“第一城”城印牌，往门槛上一拍。
啪。
城印牌亮起。
门槛旧誓往下一沉。
长生抬脚跨过去。
旗门后是一间很小的府室。
府室里没有桌椅，只有一座石台。
石台上插着那杆破旗。
旗面破得只剩边角，可旗根处绑着一圈战印骨环。
骨环上挂着一串名字。
每个名字旁边，都有一道划痕。
像死一个划一刀。
长生看得有点烦。
他不喜欢这种“你来迟了”的东西。
他伸手去拔旗。
旗不动。
旗杆像扎进骨里。
下一息，府室里响起甲片声。
不是外头那些石甲守军。
是更深的一种。
一名披残甲的战灵从石台后站起来。
它没有脸。
只有一张铁面。
铁面上刻着“城主”二字。
战灵抬手，指向长生掌心。
“献印。”
长生骂：
“又献。”
他抬手把城印牌举起来。
“我不献。”
“我拿来用。”
战灵铁面一转。
“夺旗者，先受军问。”
长生问：
“怎么问？”
战灵抬手。
府室四面墙纹亮起，像军阵合拢。
长生脚下的战纹往上爬，爬到膝盖。
要跪。
长生咬牙，祖纹往下压。
“我不跪。”
战灵铁面不动。
“第一问。”
“你为谁守城？”
长生想都没想：
“为我娘。”
沈若曦在门外听见，手指一紧。
鹿灵音也愣住。
战灵停了半息。
战纹没加重。
“第二问。”
“你为何夺旗？”
长生抬手指向外头。
“外面那群狗东西要抢我。”
“我得有旗，才能赶他们走。”
战灵又停半息。
战纹再松一寸。
“第三问。”
“你敢不敢死？”
长生沉默了半息。
然后开口：
“不敢。”
沈若曦：“……”
鹿灵音：“……”
战灵铁面里传出一声很轻的摩擦声，像在笑。
可它没否。
它只问：
“不敢死，为何守城？”
长生抬头，冰蓝瞳里的门纹压住半圈。
“因为我怕我死了。”
“她也活不了。”
“我怕我死了。”
“我这帮跟着我的人，连尸都没人收。”
“我怕我死了。”
“他们就把我娘当锚，把门后那玩意儿拖出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不想让他们开心。”
战灵铁面停住。
府室四面墙纹开始退。
爬到长生膝盖的战纹也往下缩。
战灵抬手，按在破旗旗杆上。
“可。”
长生眼睛一亮：
“那我拔了？”
战灵松手。
长生一把抓住旗杆，往上一拽。
轧。
旗杆终于动了。
拔出的一瞬，第一城上空传来一声更长的号角。
呜——
城中央那扇大库门上的三块牌子同时暗下。
石甲守军齐齐收矛。
外头那些正在抢的天骄全停住。
因为他们脚下的战纹变了。
战纹不再护他们。
战纹开始赶他们。
一圈圈红线从城骨里翻起，像潮水往外推。
万族盟那批人面色大变。
云霆残党更是转身就跑。
长生扛着破旗走出府室。
旗面破，可旗根的战印骨环亮起一圈血光。
血光先照到长生袖子里的城印牌。
再照到他胸口的天门碎片。
再照到他掌心那枚守途子令。
三气合一下。
第一城城骨发出一声“咔”。
像把钥匙插进锁里转了一圈。
鹿灵音抬头，喉咙发紧：
“第一城……认主了。”
长生回头冲她摆手：
“别喊。”
“喊了他们更跑不掉。”
他扛着破旗，带着人往城主府方向走。
城主府不远。
就在第一城最中间那座塌楼后。
府门早塌了。
门匾断成两半。
可府门前那根旗座还在。
旗座上有一道旧槽。
正好插旗。
长生把旗往旗座上一怼。
咔。
旗插稳。
血光从旗根骨环里冲出，沿着城主府地砖爬满整座第一城。
城里所有战纹同时改色。
从“抢”变“逐”。
逐的不是英魂。
逐的是活人。
一群还在库门外争的天骄被战纹一推，踉跄着往城门口滚。
有人想反抗。
脚下战纹直接绊。
有人想施法。
战纹先抽他灵力。
万族盟高台那批人也被波及。
姬红雪红绫拦路的那一瞬，战纹从地底翻起，直接把高台往外推。
推得他们脸都绿了。
长生站在旗座旁，抬眼扫了一圈。
“第一城现在听谁的？”
鹿灵音低声道：
“听军旗。”
长生点头。
“那听我的。”
他抬手一指城门方向。
“把没签过我账的赶出去。”
又指向万族盟高台那边。
“把签过的留下。”
刘大雷这时从丹岔方向冲回来，怀里抱着一口药池边的铜锅。
“长生！”
“我把药池拆了半边！”
长生抬脚就踹：
“我让你搬丹，你搬锅？”
刘大雷抱锅躲开：
“锅里有丹液！”
“值钱！”
长生骂：
“你他娘真是个天才。”
城外有人嘶吼：
“沈长生！你敢驱逐四州同道！”
长生抬头，看见云霆残党里那几个最狠的正往外冲。
他们带着第二批杀手。
杀手不穿云霆袍。
穿的是黑衣。
黑衣上缝着门纹线。
他们想趁战纹逐人之乱，冲进城主府杀沈若曦。
可他们刚动，城主府屋檐上落下一道影。
礼剑。
他剑没出鞘。
只走了一步。
那几个黑衣杀手的脚下就各多了一道细线。
细线不是霜。
是剑线。
剑线一收。
黑衣杀手整齐倒下去。
没有惨叫。
只有衣料摩擦地面的声。
另一侧巷口，青石蹲在塌墙后，手里捏着九枚药钉，像数账。
他抬眼看长生插旗，点了点头。
“插得不错。”
儒圣站在更高的断楼上，砚台托在掌心，没落字。
他只是看着那批门纹黑衣的尸，低声吐出一句：
“门后余孽，借人间杀局。”
叶欢从城主府里走出来，手里还是那只空酒壶。
他看了眼旗，又看了眼长生袖子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徒弟。”
“干啥？”
“你这叫低调？”
长生抬手指了指城外。
“是他们先不低调的。”
叶欢叹了口气，抬手把酒壶往旗座上一放。
酒壶空。
可壶口一开，第一城里那些散开的血气像被吸回去，战纹逐人的力道更干脆。
城门口一片翻滚。
有人被逐出城，摔进血河边的青铜石板上。
有人想回头。
战纹直接把他脚踝绞断一截灵力。
第一城的规矩，改了。
长生站在军旗旁，回头看跟着自己进来的那批人。
白鹿一脉的几个年轻遗脉、黑羽探路者、骨狼旧庭三人、许小炉、丹无尘那边几个药王殿外支弟子，都在。
他们手里都多了一块战印牌。
有人身上还多了两瓶丹。
有人腰间挂了新刀。
长生抬手一拍旗座。
“都别愣。”
“按刚才说的。”
“分。”
“我六你们四。”
刘大雷在旁边嚷：
“六四！”
鹿灵音抬眼看他：
“六四也行？”
刘大雷点头：
“你看，他都插旗了。”
“现在他是城主。”
长生回头骂：
“我没说六四！”
刘大雷立刻改口：
“那就六四的心态，五五的嘴。”
长生：“……”
叶欢抬手往长生脑门上一拍。
“别在这算账。”
“外头那群人还没散。”
长生抬头看城外。
被逐出去的大半还在血河边骂。
还有一批没来得及进城的，站在城门外观望。
他们看着第一城军旗插起，看着云霆第二批杀手倒地，看着万族盟高台被战纹推走。
他们不敢进。
也不想走。
因为第一城资源库真正的通道，已经被长生锁住。
长生把古兵胚往肩上一扛。
“那就让他们看着。”
“看我怎么把一城吃干净。”
他抬手点人。
“黑羽探路，去封街口。”
“骨狼守门，谁敢偷摸进来，先打断腿再问名字。”
“白鹿一脉，认战纹，带人去搬兵库那排断兵。”
“丹无尘，你的人搬丹方和药材。”
丹无尘脸一黑：
“我说护道。”
长生指了指城主府门口那杆旗。
“护道不就是护搬丹？”
丹无尘嘴角抽了下，还是转身去带人。
许小炉抱着药册跟上，边走边记，像怕漏一件。
鹿灵音站在长生身侧，按着心口，忽然开口：
“跟着你……真能活。”
长生看她一眼：
“你现在才知道？”
鹿灵音没回嘴，只低声补了一句：
“还真能捡。”
长生点头。
“那就对了。”
他抬头看第一城上空那片还没散的战气。
战气里有一缕灰线绕了一圈，绕到军旗旗顶，轻轻一贴。
旗顶发出一声轻响。
像有人认账。
老兵英魂从城主府阴影里走出来，拄着断戟，朝军旗行礼。
“战灵归旗。”
长生抬手把旗杆拍了拍。
“归了就干活。”
老兵抬头看他。
铁面下的魂火跳了跳，像第一次见这种城主。
他没说话。
只把断戟往地上一杵。
城骨里的军纹线更清了一圈。
第一城彻底换主。
而城外那群看着的人，终于有人低声骂出一句：
“悍匪……”
第二个人接上：
“悍匪长生。”
第三个人往后退：
“天路煞星。”
长生听见，回头问刘大雷：
“他们又骂我？”
刘大雷抱着锅，咧嘴：
“不是骂。”
“这是你立名。”
长生点头。
“那行。”
他扛着古兵胚，转身往内库走。
“名我收了。”
“库我也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