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一只脚踩进天门裂缝。
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没退。
另一只脚也跟着踏了进去。
身后，血河翻卷。
第一城军旗还插在门外，旗面被门缝里的风拉得笔直。
柳如烟提剑要跟。
天门裂缝却“砰”地合了半寸。
一层白火从门缝边缘冒出，把她逼退半步。
“长生！”
姬红雪阵符飞出，想撑住门缝。
阵符贴上去，纸面先燃，符纹还没亮全，就被白火吞了。
她骂了一句。
“破门还挑人？”
凌念生指尖霜线钻过去，霜刚碰门缝，也被推了回来。
她看着门内那道白发背影。
“他进去了。”
刘大雷抱着丹箱，站在军旗旁边，喉咙动了动。
“那……咱们是在外面等？”
叶欢坐在第一城断墙上，酒壶晃了晃。
“等。”
刘大雷看他。
“真等？”
叶欢喝了一口酒。
“不等你进去送丹？”
刘大雷低头看丹箱。
“也不是不行。”
青石从旁边伸手，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你那箱东西进了门，先炸自己人。”
刘大雷很不服。
“我可以控制。”
青石看他。
“你控制过？”
刘大雷沉默半息。
“没有。”
门外还在吵。
门内，长生已经撞上了人。
不是一个。
是一片。
天门通道比外面看着宽得多。
脚下是白玉阶，阶边悬着雷海。
两侧立着一排排仙甲军士。
银甲。
金枪。
阵旗。
战车。
一眼望过去，数百人堵在通道口。
再往后，还有更多人沿着玉阶往下压。
他们原本在等下界修士跪迎。
谁也没想到，有个白发小子拎着铁疙瘩，半身染血，一脚踩进来。
最前方那名执法军校尉愣了半息。
随即大怒。
“下界贱修！”
“敢反向入门！”
他长枪一抬。
“列阵！”
哗啦。
数十杆阵旗升起。
白玉阶上的纹路亮了。
一座杀阵从脚底扣上来。
天雷、仙火、金锁，三路齐出。
长生低头看了眼自己脚腕上缠来的金锁。
他抬脚一跺。
冰烬领域贴地铺开。
霜先起。
烬火后走。
金锁刚缠住他的脚腕，先结霜，再断成一节一节。
仙火扑到他胸口三寸，被冰烬一卷，火苗往回倒烧。
天雷落下。
雷还没碰到他头发，就裂成碎光，落了一地。
那校尉眼珠发直。
“这是什么法？”
长生抬头。
银蓝瞳里白火绕了一圈。
他没答。
他一步走出。
人已经到了校尉面前。
古兵胚抡下。
砰。
校尉连人带甲砸进玉阶里。
白玉阶裂了三块。
校尉半个身子嵌在台阶中，嘴里血往外喷。
长生弯腰，把他手里的枪抽出来。
掂了掂。
“轻了。”
他随手丢进储物戒。
又扯下校尉腰间仙袋。
打开看了一眼。
“还行。”
旁边执法军这才反应过来。
“杀！”
数百银甲军士一拥而上。
长生抬眼。
“你们上界，就这点规矩？”
他伸手一抓。
冰烬领域往外一推。
前排军士脚下先冻住。
他们举枪还没刺下去，甲缝里钻出白霜。
霜里带火。
火不烧衣。
烧灵。
有人想运转仙力，仙力刚起就熄。
有人想后退，腿已经黏在玉阶上。
眨眼工夫，前排百人全被冻在原地。
一个个举着枪，张着嘴。
枪尖离长生最近的那根，只剩半尺。
长生抬手把那根枪尖拨开。
“挡路了。”
他往前走。
冻住的人身上发出咔咔声。
不是冰裂。
是仙甲里的阵纹被冰烬吃掉。
后排军士终于慌了。
“退！”
“请军阵车！”
三辆战车从玉阶后方压来。
车上架着青铜弩。
弩箭有手臂粗，箭头刻着仙文，箭尾缠着雷丝。
长生看见那弩，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值钱。”
三车齐射。
九根弩箭钉向他。
他不躲。
古兵胚横起，砰砰砰砰九声。
九根弩箭全被砸偏。
其中两根倒飞回去，把战车轮轴钉断。
第三辆战车还没来得及转弩，长生已经冲到车前。
他一脚踹翻车身。
车上军士滚下来。
长生没管人，先把青铜弩拆了。
一整架往储物戒里塞。
塞不进去。
他皱眉。
“这么大？”
他抬起古兵胚，照着弩架连接处砸了三下。
咔。
弩架散成三段。
这回塞进去了。
身后一名金甲将领看得额角乱跳。
“你在干什么！”
长生回头。
“进货。”
金甲将领怒吼。
“封路！开绝杀阵！”
玉阶两侧仙碑亮起。
一层光幕从头顶落下，要把通道口封死。
长生看了一眼那层光幕。
他不急。
他转身冲向玉阶右侧。
那里有一座库门。
门上写着三个上界文字。
他不认识。
但他认得门边堆着的丹箱。
丹香从缝里飘出来。
刘大雷要是在这里，能当场跪下喊亲娘。
长生抬脚踹门。
门没开。
反倒有一排仙针从门缝里射出。
长生袖子一甩，冰烬卷过去，把仙针全冻在半空。
他伸手把仙针一把薅下来，丢进戒里。
“机关也要钱。”
他又踹一脚。
门还是没开。
后面金甲将领已经追来，长枪刺向他后心。
长生头也不回。
古兵胚往后一砸。
砰。
长枪弯了。
金甲将领手臂发麻，人往后退了三步。
长生盯着库门，烦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刘大雷给的瓶子。
瓶身写着：
【门不听话就喂它】
长生看了半息。
“你还真什么都备。”
他拔塞。
瓶里滚出一颗黑丹。
丹落到库门前，贴着门缝钻进去。
里面先安静。
三息后。
门里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啃声。
库门哆嗦起来。
门上的仙纹一排排熄灭。
最后“啪”一声。
门开了。
长生探头看进去。
一排排丹架。
玉瓶、金匣、丹炉、小药池。
他沉默半息。
然后整个人冲了进去。
外头金甲将领气得声音都劈了。
“拦住他！”
执法军追到门口。
门里飞出来一只丹炉。
砰。
砸倒三个。
又飞出来两排丹架。
砰砰。
又倒一片。
长生在里面喊。
“谁进来，我连人一起收！”
没人敢进。
半刻后。
丹阁空了。
真的空了。
连墙上挂着的药名牌都没了。
最后，长生扛着那扇库门出来。
金甲将领看得嘴唇发抖。
“你拆门做什么？”
长生认真道：
“材质不错。”
金甲将领胸口一闷。
差点吐血。
另一侧，兵器库门口的守军还没来得及跑。
长生已经看见了。
他扛着门，朝那边冲。
“还有一库。”
兵器库守军吓得往后退。
“关门！”
“快关门！”
晚了。
长生把刚拆下来的丹阁大门当盾牌，一路撞过去。
砰。
兵器库门被撞凹。
第二下。
门轴断了。
第三下。
门飞了。
他进去得快，出来也快。
出来时，储物戒亮得发烫。
背后还拖着一根六丈长的仙金柱。
柱子原本是兵器库里的镇库梁。
他觉得能卖。
金甲将领已经不想说话了。
他身后的执法军也不敢追太近。
这哪是下界修士？
这分明是上来拆家的。
通道深处，传来三道气息。
一道苍老。
一道阴沉。
一道带着雷意。
白玉阶尽头，三名老者走出。
一个穿黑袍，手里捧着阵盘。
一个穿青袍，背后悬着九把细剑。
一个紫袍，眉心有雷印，和先前斩雷仙尊投影同源。
三人一出，通道里的执法军全跪了。
“拜见三位太上！”
黑袍老者看着满地碎甲，又看了眼空了的丹阁和兵器库。
他的胡子抖了抖。
“下界小畜生。”
“你把这里当什么地方？”
长生把仙金柱往肩上一扛。
“你家仓库。”
黑袍老者抬手按住阵盘。
“找死。”
三人同时出手。
黑袍老者阵盘一转，通道四面墙上的纹路全部亮起。
青袍老者九剑飞出，剑尖对准长生九处命门。
紫袍老者抬手，雷印从眉心飞出，化成一张雷网。
“绝灵封天阵。”
黑袍老者吐出五个字。
阵成。
白玉阶消失。
雷海消失。
库门、军士、战车，也全被挪到阵外。
长生脚下只剩一片无边白地。
头顶没有天。
四面没有路。
体内灵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
祖纹也沉了一下。
冰烬领域收回到他脚边半丈。
青袍老者冷笑。
“没了外力，看你还怎么狂。”
九剑落下。
长生挥胚挡。
挡住六剑。
剩下三剑穿过冰烬，刺入他肩、肋、腿。
血溅出来。
刚离体就结成冰粒。
长生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紫袍老者雷印落下。
砰。
长生单膝砸地。
脚下白地裂出圆纹。
黑袍老者阵盘再转。
“压。”
四方阵力一起压来。
长生身上开始出现裂纹。
不是皮外伤。
是从白发根处，到手背，到脖颈，一条条冰裂纹往外爬。
裂纹里有白火。
火在烧他自己的血。
他抬手按住胸口。
葬天丹心开始跳。
咚。
一股药力从心口冲开。
护住心脉。
又把断掉的气接回一口。
长生抬头，牙缝里全是血。
“你们三打一。”
“脸呢？”
青袍老者冷笑。
“对门，要什么脸。”
长生听见这个字，抬头看他。
“你也叫我门？”
紫袍老者眯眼。
“看来你已经听过了。”
“可惜，听过的人，都得死。”
九剑再落。
长生站起来。
冰裂纹在他手背炸出几道血口。
葬天丹心吊住生机。
第三重封印顶住肉身。
第四门裂缝里，那股封门之力往外冲。
他没再挡九剑。
他冲向黑袍老者。
黑袍老者阵盘一压。
长生肩头又裂三道。
他不管。
一拳砸在阵盘上。
阵盘没碎。
他再砸。
砰。
砰。
砰。
第三拳下去，阵盘边缘裂了。
黑袍老者面皮一抽。
“疯子！”
长生抬脚踹他胸口。
黑袍老者倒飞，阵盘脱手。
绝灵封天阵晃了晃。
青袍老者九剑回身来救。
长生抓住其中一把剑，任由剑锋割开掌心。
他把剑往怀里一拽。
青袍老者被带得前倾。
长生古兵胚已经砸到他脸上。
砰。
青袍老者鼻梁塌了。
整个人转着飞出去。
紫袍老者雷印从后方打来。
长生没躲开。
雷印砸在背上。
他往前踉跄一步，嘴里血喷出。
冰裂纹爬到眼角。
可他顺着这一步，冲出了阵力最薄的位置。
白地撕开一道口子。
外头的玉阶露了出来。
长生一头撞出去。
身后三个老怪同时怒吼。
“拦住他！”
外面的执法军刚抬头，长生已经从阵里冲出。
他没回头。
脚下冰烬铺路。
一路往通道深处冲。
挡路的执法军被冻成一排。
战车被他撞翻。
阵旗被他薅走。
有人拿法旨压他。
他把法旨卷了卷，塞进袖子。
“纸也值钱。”
三名老怪追在后面。
雷、剑、阵光接连打来。
长生身上裂纹越来越多。
葬天丹心跳得越来越急。
他每跑一步，脚下都会留下一点血冰。
可他没停。
因为通道尽头，有东西在叫他。
不是声音。
是命印的线。
沈若曦那条线。
他穿过最后一道玉阶，冲进天门核心区。
这里没有军士。
也没有库。
只有一块石碑。
石碑高得看不见顶。
碑身被无数锁链贯穿。
每一条锁链上，都缠着因果线。
线的一头通向上界。
另一头，穿过天门，通向人间。
石碑正中，刻着几个古字。
人间命印。
沈若曦。
长生停住了。
他站在碑前，身上的血一滴滴落下。
冰烬领域也停了。
那几个字扎进他眼里。
扎得比三名老怪的剑还疼。
他抬手摸向碑面。
指尖刚碰到石碑，画面涌进识海。
白衣女子立在天门前。
七瓣古莲燃尽三瓣。
她以命印为锁，以人间为门闩，把上界通道封死。
不是上界建门下凡。
是人间把门关上。
是沈若曦的前世，把这扇门反锁在这里。
而他……
长生看着自己掌心浮出的门纹。
他终于明白。
自己能开。
也能关。
门认他，不是让他送人进来。
是让他把这群手伸出去的东西，关回去。
身后，三名老怪追到核心区。
黑袍老者看见长生站在石碑前，面皮抽动。
“他看见了。”
青袍老者擦掉鼻血，九剑悬在身后。
“那就不能留。”
紫袍老者雷印压下，嗓音里全是杀意。
“既然你发现了。”
“那就连你这把钥匙一起毁了。”
长生慢慢转身。
他背后是刻着沈若曦名字的镇界石碑。
他身上裂纹还在流血。
可他笑了一下。
“毁我？”
他抬手按住石碑。
石碑上的锁链一根根响起。
“你们动她名字的时候。”
“问过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