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这次没再装笑。
他把披风领口往下一扯，露出半截锁纹在脖颈边。
他盯着法旨官。
“你刚才那虫。”
“你说是旁门左道。”
“那你身上的誓，算什么？”
法旨官眼神一沉，正要开口。
长生袖子里，那九颗寻命暗珠忽然发热。
不是他催的。
是珠子自己动。
像闻到“誓虫”的味。
长生抬手，捏住其中一颗暗珠。
暗珠在他指尖轻轻转。
他祖纹一压。
暗珠吐出一缕细光。
光不照人。
照誓。
照契。
照那条虫。
那条被门栓锁住的誓虫在长生眉心外抖了一下，像被灯晃到。
它想钻回法旨官的金纸。
可门栓之核的锁意在。
它回不去。
它只能反噬。
反噬到誓丝另一头。
法旨官袖口那张金纸“嗤”一下裂开。
裂口里爬出一条更粗的黑影。
黑影一露头，就被暗珠照住。
照住的那一刻，黑影像被定住。
长生手指一弹。
暗珠的光一收。
黑影被拽成一团，硬生生塞回法旨官袖口。
法旨官脸色彻底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下界的关门者，不是来谈价的。
是来拿他当桶，把虫往里塞的。
他想退。
金纹圈却先缩。
缩成一个锁。
把他脚腕扣住半寸。
不是长生的术。
是誓反噬引起的“契锁”。
灰契盟那边几个灰面人也慌了。
他们不想救法旨官。
他们只想保住市。
可现在市已经乱。
誓虫曝光。
法旨官吐血。
上界威仪碎了一地。
—
吴有脑终于憋不住，抬头嚷了一句。
“有瓜！”
“法旨官被誓虫反噬！”
这一句出去，整条街的人更乱。
有人开始喊：
“关门者在这！”
“抓他！交上界！换命！”
有人开始喊：
“灰契盟有虫！”
“撕契！”
还有人最狠，直接冲法旨官跪下：
“上界大人救我！”
法旨官被跪得脸皮发抖。
他想抬手压场。
可他手背黑纹还在爬。
一动就疼。
长生往前走半步。
门栓“咔”一下。
他灵力回路又紧了一瞬。
他忍着那一下抽筋，抬眼看法旨官。
“你们开市。”
“卖誓。”
“卖命。”
“还敢把我娘摆上台。”
长生把那颗暗珠捏碎在掌心。
暗珠碎成粉，粉不落地，贴着他掌心祖纹飞出去，落在金纹圈边缘。
金纹圈“嗡”地抖了一下。
像被污染。
法旨官眼神一缩。
“你做什么！”
长生把手摊开。
一脸无辜。
“我弱。”
“我就撒点灰。”
法旨官咬牙。
“你敢坏法旨市规矩！”
长生点头。
“敢。”
他抬手一指那跪地自剜道心的元婴天骄。
“你先解释。”
“他买的是护命誓，怎么护成这样？”
法旨官张嘴要说“他自己心魔”。
长生直接打断。
“别甩锅。”
“你甩锅我就掀摊。”
法旨官脸色发青。
他身后法旨天幕忽然一闪。
像上界那头有人隔着界壁敲了一下桌。
一股更重的“威”压下来。
压得人群又跪一片。
灰契盟那边的棚都晃。
可这股威压没压长生。
门栓之核在识海里“咔”地扣住。
扣住的不是长生。
是那股威压里带来的“开门诱意”。
它锁住那一丝诱意后，长生反而站稳了。
他抬头，看法旨天幕。
嘴里骂了一句。
“还想压我开门？”
“你们上界是不是没别的招了？”
法旨官脸色更难看。
他强撑着把腰挺直。
“关门者。”
“最后一次。”
“交核，换命印平安。”
长生往前一步。
披风上的“道一很弱”四个字晃得更欠。
他抬手，从丹箱里捏起一颗验契丹。
当糖豆一样丢进嘴里。
嚼了两下。
他咽下去，抬眼看法旨官。
“你也吃一颗。”
法旨官冷笑。
“下界毒丹，也配——”
他话没说完，长生抬手一弹。
一颗验契丹正中法旨官喉结。
“咚。”
丹没砸疼。
但丹入口。
法旨官咳了一声。
丹化开。
下一息，他眼前一花。
他看见自己身上——
密密麻麻的誓影。
像黑线缠满全身。
黑线最粗的那一根，直通法旨天幕。
线里有虫。
虫在啃。
法旨官当场僵住。
长生看着他，笑了一下。
“看见没。”
“你卖誓卖命卖得开心。”
“你自己先签成一条狗了。”
法旨官喉咙动了动，想喊上界。
可他刚动念，誓虫就咬他一下。
他脸皮抽。
嘴角渗出黑血。
长生抬手，掌心祖纹一翻。
不是拍他。
是把那条被锁住的誓虫往誓丝上一推。
推回去。
推到法旨官身上。
法旨官身上那根最粗的誓线“啪”地绷紧。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像被绳勒住脖子。
他眼里第一次露出慌。
不是装的。
他终于明白：这关门者不跟你谈价。
他是拿你当门闩练手。
长生凑近一点，压着嗓子说：
“回去带话。”
“你们敢拿沈若曦做买卖。”
“我就把你们这市，改成坟。”
说完，他抬头冲刘大雷一挥手。
“继续卖。”
刘大雷兴奋得要命。
“好嘞！”
他一边卖一边喊：
“吃丹看誓影！”
“看完记得来买解药！”
灰契盟那排棚下，灰面人终于坐不住。
有三个灰面同时站起。
黑匣一开，十几张契纸飞出，像刀雨，直罩长生这边。
礼剑在街口抬了抬眼。
剑线一横。
刀雨少了一半。
剩下那一半，被凌念生脚下霜线钉住。
霜线一抖，契纸全碎成渣。
灰面人声音发冷。
“道一圣地。”
“你们来砸市？”
叶欢这时候才慢悠悠走出来，拎着酒壶，像路过摊子。
他看着那灰面人。
“砸什么市。”
“我们买丹。”
灰面人：“……”
叶欢指了指长生披风上的字。
“看见没。”
“我们很弱。”
“别逼我们。”
灰面人气得手都在抖。
但他不敢真动。
因为法旨官还在金纹圈里被誓线勒着。
上界使者在这儿。
灰契盟不敢把这锅背死。
长生站在人群乱潮里，祖纹在手背发痒得像要裂。
他盯着那些契纸碎渣里残留的黑丝。
黑丝还想钻地。
他脚下冰烬一推，烧干净。
然后他抬头，看向坊市更深处。
他闻见了更浓的誓味。
不在这条街。
在城里更隐蔽的角落。
灰契盟只是摆摊。
真正放虫的人，未必在棚下。
他把披风领口一扣，压住白发，低声对柳如烟说：
“别打。”
“先钓。”
柳如烟咬着牙。
“我忍。”
姬红雪把阵符塞回袖子。
“我也忍。”
她补一句。
“但这市要赔我精神损失费。”
凌念生看着长生眉心那一圈锁意。
“你别再急。”
长生点头。
点完，门栓之核又“咔”一下。
像在点头。
长生把那股火压下去，吐出一句：
“我不急。”
“我只想让他们签。”
“签到手断。”
坊市上空，那卷金色法旨微微一晃。
像上界那头有人皱眉。
而地底那“咚、咚、咚”，隔着千里，也像跟着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