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氣三層的突破在外門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甦小染入宗不到一年，從引氣入體到練氣三層，修煉速度比大部分外門弟子快了兩三倍。加之她在試煉中拿了一等、得了丹閣的額外賞賜，這個名字已經不再只是“靈藥田那個有天賦的小丫頭”，而是被拿來和內門弟子的晉升速度相提並論。
有人服氣，自然也有人不服。
不服的人里，柳如煙是聲音最大的那個。
柳如煙是外門首席弟子，練氣四層修為，在外門待了將近三年。她的靈根是火土雙靈根，雖然每種都只是中品，但雙靈根的組合在實戰中相當強勢——火系主攻土系主防，同階對戰時極其難纏。她在外門擂台賽上連勝過十七場，是上一屆外門大比的頭名。
試煉成績公布那天，柳如煙排在第二。她的清單靈草也全部采集齊全，但在超額采集一欄是空白，沒有額外靈植加分。她被甦小染壓了一頭，只因為少了那株雲紋靈芝。
“靠運氣撿了株靈芝而已。”柳如煙在練功場的休息區對身邊的幾個師妹說道，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听見，“試煉看的是綜合實力，又不是比誰運氣好。真上了擂台，光靠種花養草的手藝可贏不了人。”
這話當天就傳到了甦小染耳朵里。
“柳師姐說你是靠運氣。”甦婉兒小跑著來報信的時候，語氣里帶著幾分憤憤不平，“還說你真上了擂台，光靠種花養草的手藝贏不了。”
甦小染正在給藥田里的紫雲參松土，聞言連頭都沒抬︰“她說的沒錯啊——光靠種花養草確實贏不了。”
甦婉兒愣了一下。
“所以我壓根不會只靠它們。”甦小染把最後一小撮松針土鋪在紫雲參根區，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柳師姐在外門待了三年，擂台經驗比我多得多。她說我靠運氣，我難道還能跑過去跟她說‘我不是靠運氣的’？嘴上的輸贏是最沒意思的。”
識海里，墨淵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小丫頭，被人當面挑釁還能這麼淡定，你這心性比老夫見過的某些金丹修士都穩。”
甦小染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不是淡定，是真沒空。沈師姐今天讓我把西邊三壟地脈藤全換了盆，我一個人得干到天黑。”
她沒去接柳如煙的茬。
但趙無極接了。
當天傍晚，趙無極在伙房門口踫見柳如煙的小跟班在議論甦小染“靈藥田雜役”“靠一株靈芝搶了首席的風頭”，當場把重劍往地上一杵，聲音大得半條走廊都在震︰“甦小染在妖獸山脈從鐵甲蠻熊爪子底下救了兩隊人，柳師姐當時在哪個山坡上采草來著？鐵甲蠻熊知道柳師姐不服氣嗎？”
那個跟班被問得面紅耳赤，連飯都沒吃完就跑了。
陸雪琪在旁邊安靜地吃完了一整碗雜糧飯，放下筷子才說了一句︰“下次替人出頭之前先把劍收好，地上的磚被你杵裂了一塊。”
趙無極低頭看了一眼，果然裂了。他默默把重劍扛回肩上，去找後勤弟子報修了。
但這事並沒有就此平息。
三天後，外門執事堂貼出告示︰本年度外門大比提前至下月初五。大比分為單人擂台和團隊賽兩輪，單人賽前五名直接獲得進入內門研修的資格，團隊賽冠軍隊伍每人額外獎勵一枚築基丹。
這個獎勵一出來，整個外門都沸騰了。
築基丹是練氣期修士最渴望的丹藥——沒有之一。普通外門弟子靠自己修煉，從練氣到築基少則七八年多則十幾年，有些人甚至一輩子卡在練氣大圓滿過不去。而一枚築基丹，可以直接把突破築基的成功率提高三成。
三成听起來不多，但對于那些靈根資質普通、修煉多年徘徊在瓶頸的弟子來說，這就是翻身的唯一機會。
“這個獎勵是為了激勵雙人組隊。”陸雪琪對著公告欄分析道，她在陣法院常年做賽事規則推演，對外門大比的門道比大多數執事都熟，“單人賽前五名拿內門資格，團隊賽冠軍直接給築基丹。築基丹的市價在兩百靈石以上，還有價無市。今年這麼設獎，明顯是想讓更多人參加組隊賽。”
“那我們組隊！”趙無極立刻轉頭看甦小染，“我和雪琪跟你和婉兒組隊，四人隊里只要兩人上擂就行——雪琪負責陣法拆解對方的防御，我負責正面扛劍，你負責全場控場。婉兒做後援補充輸出。”
甦小染看了一眼甦婉兒。
甦婉兒站在公告欄前面，目光釘在“築基丹”三個字上很久，然後轉過頭來看甦小染，喊她的聲音像是在跟自己確認一件事︰“小染，我們組隊。”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甦小染彎起嘴角︰“好。不過在打團隊賽之前，我們得先把單人擂台的分打好。大比的單人賽和組隊賽是分開的——單人賽先打，按近三年的對戰編排慣例，單人擂台絕不會只是純拼修為。”
陸雪琪翻開隨身攜帶的筆記，上面記錄著去年外門大比的擂台規則和分組方式，她翻到總結頁給三人念了一遍。
去年外門大比有兩個關鍵限制︰第一，擂台上禁用任何一次性攻擊符 ，學員只能靠自身修為和法術；第二，每場比試限時一炷香，到時不判平局，依據主動有效攻擊次數定勝負。第一條意味著趙無極不能靠囤積高爆符 打一輪流，第二條意味著柳如煙那種“先守半炷香再反攻”的消耗戰策略會受限制。
“練氣四層的柳如煙在單人擂台賽上很可能是守中反攻打法——開場上土盾護體，火刃待發，等你藤蔓消耗過多靈力再一波反打。限制符 不影響兩個人的法術配置，但時限會逼她更早轉守為攻。”陸雪琪把去年的規則摘要抄了一份分給三人，“你的藤蔓控場在時限規則下佔優——她等不起。”
甦小染接過紙，認真讀了兩遍。她沒有急著制定對陣策略，而是先在心里把自己的法術清單列了一遍︰鏡花水月三面水鏡，藤蛇陣十二藤分控，生息術一次靈力配比已穩定。練氣三層之後體內靈力的轉速在周天結束的尾段有明顯躍升，靈力量比二層時多了近一半。按陸雪琪去年記錄的數據推算，柳如煙練氣四層的底蘊比她深厚，但她在擂台上的有效輸出只要密度足夠就未必吃虧。
“先不想柳如煙。”甦小染折好規則抄本放進袖子，“單人擂台賽是抽簽分組，不一定第一輪就踫她。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大比之前把這些術法全練扎實。”
從那天開始，後山竹林里的訓練強度翻了一倍。
趙無極的重劍被陸雪琪的冰針釘成了刺蝟——這是陸雪琪升級過的新陣盤，觸發時間壓縮到一息以內，冰針從陣盤中發射時可以折射一次，本來是直線打不到的角落現在也能命中。趙無極砍碎了一面木靶，又被甦小染的三面水鏡晃花了眼，連劈三劍全部劈在幻影上，最後被腳下的藤蔓絆了個結結實實，臉朝下栽在竹葉堆里。
“你這招鏡花水月配合藤蛇陣，擂台上誰還分得清你在哪個方向？”他爬起來吐掉嘴里的竹葉，一臉憋屈但眼楮卻亮得很。
陸雪琪把她新布的多針陣盤收進布袋，冷淡地補了一句︰“甦小染現在能把三面水鏡的移動頻率錯開到不同相位——你的劍同時劈開一面水鏡是沒用的，等你劈完這一劍，她本人已經在擂台另一頭了。”
甦婉兒在後半段訓練里被趙無極當成了“模擬對手柳如煙的突進目標”——土盾架在身前，火系法術還沒放準就被陸雪琪的冰針從側面打掉了。她咬著牙把土盾重新架了三次，第四次終于在冰針飛來的瞬間轉向擋對了方向。陸雪琪停下陣盤，看了她一眼︰“這次對了。柳如煙的突進距離比趙無極短，你只要能多擋一次她的火系法術，甦小染的藤蔓就能多鋪一層。”
大比前一周，沈青禾給甦小染放了個短假。靈藥田的秋季育苗已經全部完成，十幾種靈草的換盆和新苗入土都是甦小染一個人在三天內做完的，三畝藥田的輪作表整整齊齊地寫在一本新冊子里，每個品種的移植間距都按葉展尺寸分檔標注。沈青禾翻開冊子看了三頁就合上了︰“你是不是把靈藥田當成宗門任務在做？”
“本來就是任務啊師姐。”
“你這是實力派黑馬啊!”沈青禾說這個詞的時候自己也是一愣，顯然從沒在任何典籍里見過它，但跟著甦小染不知不覺就拿來用了。
甦小染差點笑出聲。甦婉兒在旁邊听見這個從現代詞匯漂過來的短語，扭頭看了甦小染一眼，表情從茫然變成若有所思。她已經不再追問這些怪詞的來源了。
大比前三天，外門練功場的氣氛漸漸緊張起來。擂台上從早到晚都有人在練招，靈力爆炸的聲響從清晨響到天黑。公告欄旁邊貼出了正式的對陣抽簽表，甦小染的名字被分在上半區，柳如煙被分在下半區——如果兩人都一路獲勝，最終會在決賽踫面。
“抽簽結果對我們有利。”陸雪琪用指尖在對陣表上畫了一條線，“上半區的強手不多，甦小染第一場對陣練氣二層的師弟，第二場可能踫一個練氣三層的體修。下半區倒是強手扎堆，柳如煙要打三個練氣三層才能進決賽。”
“體修？”趙無極摸了摸下巴，“上次石磊是怎麼被你弄下擂台的？”
“水膜加藤蔓加他腳下的舊裂縫——但那場能贏一半是靠擂台上的舊裂縫，正規大比擂台會換上新石面，沒那麼巧的地形。”
“那這次怎麼打？”
“還沒想好。”甦小染看著對陣表上那個名字，轉而對陸雪琪說，“你幫我查一下他近三場擂台的對戰記錄——我要知道他的第一步習慣和他最怕的干擾類型。”
陸雪琪已經翻開了她的筆記。陣法院的人，記事從來不需要第二遍提醒。
大比倒計時最後一個傍晚，甦小染獨自坐在木屋里，盤膝運轉《青木長生經》的周天循環。丹田後方的靈環在持續修煉中變得更加致密，轉速也比剛突破時快了一截。練氣三層的修為已經穩固下來，靈力的量和質都比大半個月前提升了一個台階。
識海里，墨淵難得沒有調侃她，而是正色道︰“外門大比雖然不是生死之戰，但卻是你這大半年來修煉成果的第一次正式檢驗。單人擂台不用管別人怎麼評論你，專注每一場的對手。至于那個柳如煙——等你真站到她面前了，她自然知道你是不是靠運氣。”
甦小染睜開眼楮，從木窗的縫隙中望出去。夜空中的星河璀璨，無數星辰匯聚成一道橫跨天際的光帶。後山竹林的訓練場此刻已經安靜下來了，只有巡夜弟子的燈籠還在山道上緩緩移動。
“墨老，”她在心里問，“你猜我大比能拿第幾？”
“猜什麼猜，”墨淵哼了一聲，“老夫的主人從來只拿第一。”
甦小染忍不住笑了。她翻了翻儲物袋里提前準備好的靈草種子和新配的氣味干擾藥劑，重新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