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婉兒踏入內門不到一周，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內門弟子的修為普遍在練氣三層以上。每天早晚的功法輔導課上，她四周全是練氣三四層的同門。長老講靈力壓縮技巧，別人听一遍就能在訓練場上試出效果；她在石室里多練了兩個時辰，靈力還是卡在周天循環的尾段散成四股。
一天晚課結束後，甦婉兒一個人坐在石室外的山崖邊發呆。雲海在腳下翻涌，遠處群峰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次模糊。她手里捏著甦小染分給她的兩枚築基丹的瓷瓶，指腹在瓶口的封蠟上一遍一遍地摩挲。還有甦小染額外給她的兩塊中品靈石，也放在儲物袋里沒舍得用。築基丹有兩枚，靈石也是從小染手里遞過來的——所有對她突破有幫助的東西都已經在這兒了，可她還是困在練氣一層。
甦小染從身後的石室走出來，在她旁邊坐下。
“在想什麼？”
“在想我的四靈根。”甦婉兒的聲音很輕，“小染，你說實話——四靈根突破築基，到底有多難？”
甦小染沒有立刻回答。甦婉兒不是來找她听安慰的，是來找她听真話的。她看著雲海盡頭最後一抹霞光，沉默了很久。
“按宗門典籍的記載，四靈根從練氣一層到築基，正常需要十五到二十年。”
甦婉兒握著瓷瓶的手指緊了緊。
“但這只是統計平均值。四靈根修煉的瓶頸在于四種屬性靈氣相互干擾，在低階時效率極低。可一旦找到讓四種靈氣同步運轉的穩定路徑，後續的靈氣吸收量反而會是單靈根的數倍——因為你有四條吸收通道，別人只有一條。”甦小染轉過來看著甦婉兒的眼楮，“我今天在內門藏書閣翻了大半天，找到一本舊籍專門記載了近百年來所有四靈根弟子的突破案例。四靈根築基失敗的共有近百例，其中核心原因無一例外是四種屬性失衡——土火水金在沖擊瓶頸時比例失控，某一種屬性壓過另外三種，導致經脈內壓一邊高一邊亂。”
“那我該怎麼平衡它們？”
“生克互激。”甦小染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好的紙展開——這是她從內門舊籍里摘錄的案例匯總和推導，字跡還有些潦草，但每一個引注都標了原書索引號。她把紙翻到背面，上面畫著她這幾天反復推演的靈力流向圖。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但你沒有木靈根，所以水生木這一步在你體內是空的。原本空這一段會讓後面火和土的回流缺掉牽引力。但換一個角度想，水生木這段空缺反而可以變成緩沖——你把水靈氣在丹田後方先繞一個小回形再引入火，這樣水不會直接澆滅火，火也不會蒸干水。水火的互補活性不需要靠木靈根來間接餃接，直接從三焦經繞一個短回旋進心脈，繞過原本空置的木段。
甦婉兒盯著那張紙上的圖看了很久，漸漸挺直了背。
“從練氣一層到練氣二層這第一步先走水路。讓水屬性先轉起來，水火互激的前提是水要穩，丹田靈環沒有水打底，火一上來就會亂。”
“然後把火屬性調到你從試煉里拿回來的火系靈草——赤焰草的干粉。不是直接吃，是練功前燻在室內，讓火靈氣從呼吸道緩慢滲入經脈。這不是功法玉簡里的方法，但藥理上可行。明天我幫你配。”
甦婉兒把那張紙收進袖子，和築基丹的瓷瓶一起放在最貼身的位置。
“好。”
甦小染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走吧，回去睡覺。明天還要給你配藥，我得早起去丹閣換材料。”
甦婉兒跟著站起來，忽然伸手拉住了甦小染的袖子。
“小染。”
“嗯？”
甦婉兒沒有往後縮。甦小染也沒有追問她這些天在內門究竟失眠了多少晚。兩人在石室門口道了晚安，門關上之後星光依舊照著同一片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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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段時間，甦小染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幫甦婉兒調整修煉策略上。
她在內門藏書閣待了整整三個下午，把近百年內門關于四靈根突破築基的舊籍全部翻了一遍。這些記錄分散在丹藥類、功法類和異籍類的不同書架間，總共不下數十冊。她一本一本地找，把每個案例的靈根屬性組合、突破時使用的丹藥種類和功法循環路徑都摘錄到紙上。然後回到石室把所有這些零散案例攤開在桌上，逐一比對規律。
最終她確認了那套“水—火—金—土”分列式循環路徑——不是讓四種屬性在丹田里同一平面轉圈，而是把它們分列在丹田前後兩個半區，水與火在左半區通過繞經引導相互激活，金與土在右半區做下沉循環，兩個半區在丹田中央由一道極短的中軸線相連。甦婉兒沒有木靈根，左半區繞經時需要從三焦經借一段外循環來彌補木段空缺。這個思路在任何一本她看過的功法書里都沒有現成的範本，但她從幾例四靈根成功築基的異籍記載中翻到了一段類似的繞經描述——那位成功者同樣不具備木靈根，同樣借用了鄰近經脈做外循環緩沖。
甦小染把那幾行記載一字不漏地摘了下來，旁邊用炭筆加了一行自己的注︰“可行。”
在調整功法的同時，她也開始引導甦婉兒學習靈草辨識和基礎藥理。
“你的四靈根屬性雖然雜，但在藥理上反而比很多單靈根弟子有優勢——你能感知到四種不同屬性的靈氣在草藥中的分布，這對辨識復合方劑的藥性互沖非常關鍵。”
這是甦小染在內門藏書閣里對照多靈根弟子的職業分布記錄後得出的判斷。雙靈根及以上修士中，兼修藥理的比例遠超單靈根修士，因為多屬性感知力在辨識藥材時天然比單屬性更全面。甦婉兒從最基礎的銀葉草和聚靈草開始重新辨識，不是看外觀，而是閉上眼用靈力去感應葉片中藥性的流向。
一周後的深夜，甦婉兒在自己的石室中完成了功法調整後的第一次完整周天循環。水—火—金—土，四種靈氣第一次按照甦小染畫出的路徑在丹田前後半區分列運轉，左半區水火互激，右半區金土下沉，中軸線穩穩地貫通兩個半區。溫熱的靈力從小腹蔓延到四肢，散成四股之後又被新的循環收束回來。
第二天早上她把這次周天循環的經脈反應告訴甦小染，聲音很平靜，沒有激動得發顫，只是在描述一件已經發生的事。
甦小染听完之後點了點頭︰“第一步穩了。接下來加火靈草燻藥，把火屬性再往上提一點。水火的互激頻率拉高之後，你的周天循環速度會再快兩成。”
兩人走在去內門靈膳堂的石徑上。晨光從古松林間穿下來，在山道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甦婉兒側頭看了甦小染一眼，沒有說謝謝。現在的她們已經不必再說這兩個字。
同天上午，內門傳功長老在集中授課前公布了一項新通知。
“下個月，內門將舉辦新晉弟子小比，主要考察你們入內門以來的功法和實戰掌握情況。考核分兩部分——靈植與藥理理論考試，然後是模擬實戰考核。排名前列者，將有機會進入宗門秘境選寶。”
甦小染和甦婉兒對視了一眼。內門小比，又是一次證明自己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