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甦小染迅速在攬月軒站穩了腳跟。
她的優勢是全方位的。
首先是干活麻利。雖然這具身體體力不行，但甦小染善于用工具和技巧來彌補。擰抹布的時候用杠桿原理，端重物的時候用巧勁，她甚至用竹片和麻繩制作了一個簡易的滑輪裝置用在井台上，讓打水變得輕松了許多。
其次是會來事。甦婉兒心情不好的時候，甦小染總有辦法讓她笑出來。講的不是丫鬟們常說的那些家長里短，而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比如蜜蜂為什麼要采蜜，彩虹是怎麼形成的，為什麼冬天會下雪。
這些都是現代小學生的常識，但在這個世界，卻像是天書一般新奇。
甦婉兒雖然性子刁蠻，但骨子里其實是個無聊的十五歲少女。她的生活除了繡花就是看話本子，圈子小的可憐。甦小染的出現，就像是在一潭死水里投入了一塊石頭。
“小染，再給我講講，你們村里人說的那個‘地球是圓的’是怎麼回事？”甦婉兒趴在桌子上，雙眼放光。
“是村里的老人說的。”甦小染面不改色地信口雌黃，“他說咱們腳下的大地其實一個圓球，叫地球。地球繞著太陽轉，才有了四季。”
“圓球？那地球另一邊的人豈不是頭朝下，不會掉下去嗎？”
“因為大地有引力，把所有東西都吸在上面。”甦小染用手比劃著，“就像磁鐵吸鐵屑那樣。”
“引力？”
“對，所有有重量的東西之間都有引力。東西越重引力越大。地球那麼重，引力就特別大，把我們都吸在地面上。”
甦婉兒听得似懂非懂，但覺得無比新奇。
守在一旁的李嬤嬤雖然听不懂這些東西，但看到小姐難得這麼高興，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到了第七天，甦小染已經完全掌握了攬月軒的丫鬟工作節奏。
早晨卯時起床，燒好熱水等小姐起床。辰時前後伺候小姐梳洗用早飯，然後灑掃庭院整理房間。小姐上午一般在房里看書或者繡花，下午天氣好的話會在花園里散步。晚飯後是小姐最無聊的時候，總是纏著甦小染講故事。
甦小染漸漸摸清了甦婉兒的性格。
說白了，這就是一個被寵壞了的富家大小姐。本質不壞，只是從小被百般呵護，不知道人間疾苦。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只要順著她的毛捋，其實很好相處。
而且甦婉兒對于下人並不苛刻。她只是脾氣大，不會苛扣月錢，也不會無緣無故打罵丫鬟。甚至有丫鬟犯了錯，只要老老實實認錯，她多數時候都是罵幾句就算了。
這種性格，簡直是甦小染目前處境下的最優解。
然而，她最在意的修仙選拔的消息，卻遲遲得不到更多詳情。
甦婉兒對于這件事似乎有些抵觸，不太願意提起。甦小染也不敢多問，怕暴露了自己的意圖。
直到第十天，機會終于來了。
那天下午，甦老太爺請來了一位訪客。
甦小染正好在花園里陪甦婉兒散步，遠遠看見管家引著一個老者從前院走過來。
那老者穿著灰白色的長袍，白發白須，精神矍鑠。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楮——那雙眼楮異常明亮，不像是這個年紀的老人該有的。
更關鍵的是，甦小染感覺到了一股氣息。
和那天在街上遇到青雲門弟子時，一模一樣的氣息。
只不過這一次，氣息更加渾厚，更加深沉。
“是孫仙師！”甦婉兒低聲驚呼，“他怎麼提前來了？”
仙師。
甦小染的心髒狂跳起來。
她緊緊盯著那個老者的背影，試圖從他身上看出更多東西來。
然後，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那老者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目光直直地看向了她。
隔著大半個花園，兩人的視線撞在了一起。
甦小染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目光仿佛能洞穿一切。被那目光看著，她甚至有一種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被看穿了的感覺。
老者看了她幾秒，然後移開了目光，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去。
但甦小染分明看到，在老者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那是什麼意思？
當天晚上，甦小染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回憶那個眼神。
那絕對不是平常人的眼神。那種洞察力，那種穿透力，簡直像是能看透靈魂一樣。
他是不是看出了什麼？
看出了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看出了我身體里住著一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靈魂？
甦小染越想越怕。
但同時，心中又升起了另一種情緒。
那個老者，是修仙者。而且顯然修為不低。
如果被他看出什麼異樣，也許不是壞事？也許……這是一個機會？
她想起了穿越前那扇青銅門上的符文，想起了按上手印時那陣灼熱和席卷一切的白光。
也許從一開始，她的穿越就不是偶然。
也許，她和修仙之間，有著某種她還不知道的聯系。
帶著這些思緒，甦小染漸漸沉入了夢鄉。